在秦趙兩國的談判,進行到如火如荼的時候。
秦王給白起發出了一道詔令,想讓王齕率軍十萬進駐澤州。
從現實上造成平分上黨的事實,從而在談判中爭取利益。
不得不說,秦王和趙括想到一塊兒去了。
有眼光的人就是不一樣!
平分上黨,既是趙括的底線,也是秦王的底線。
秦國東出的路,不能斷!
隻有平分上黨,纔有和談的基礎。
但白起想也沒想就給拒絕了。
理由很簡單,兵分兩路,不利於協調作戰。
儘管秦趙兩軍在前線陷入了僵持,甚至都走向了談判桌。
但白起的目光,始終死死盯著光狼城。
在白起看來,無論是打是談,秦軍都必須先拿下光狼城,才能佔據優勢。
光狼城不好打,甚至可以說是戰機渺茫。
但隻要秦軍主力尚在,總還是有機會的。
可一旦分兵澤州,兩軍難以協同。
即便趙軍出現破綻,秦軍也不一定能再抓住戰機。
這是白起所接受不了的。
東出之爭,完完全全可以在談判桌上爭取。
白起本來就不滿意現在的議和,自然而然將壓力丟給了後方。
秦王接到白起的奏疏那一刻,直接把案牘就給掀了。
“狂妄!驕縱!”
“這大秦是我秦國的,還是他白起的!”
秦王怒不可遏,氣喘籲籲。
合著讓你帶兵,我是一點意見都不能提了?
一場決戰,二十萬秦卒埋屍上黨。
朝怨四起,秦王都沒有任何責難。
恃寵而驕!
簡直是恃寵而驕!
最主要是,鄭安平的議和也並不順利。
趙國老是拖延,秦王就得不停地向前線輸血。
如今眼看著要進入十一月,前線的僵持依然無法打破。
在秦國暗探調查出麵食的由來後,秦王更是震驚。
趙國,已經有了和秦國打消耗戰的資本!
秦王也讓墨家钜子研究了水磨的構造。
但墨家做出的雛形,效率和趙括從後世帶來的改良款根本就沒法比。
最主要是,山東六國的小麥早已被趙國搜刮一空。
就連秦國的小麥,也有不少被商人轉賣給了韓國。
秦軍想用小麥代替軍糧,最快也得等到明年。
可明年的小麥,還會比粟米低賤那麼多嗎?
再說了,今年怎麼過?
此時距離春河化冰,至少還要四個月!
我說這最近韓國非要用小麥結算鐵器,合著這是一場後知後覺的糧食貿易戰!
“範叔,這件事你怎麼看?”
秦王麵色發苦,很是頭疼。
範雎料想的不錯,趙國確實沒有拒絕和談。
可次次獅子大張口,拖延著談判的程式。
這顯然是不怕和秦國拚血條的。
“安平回信,趙國已經答應讓出澤州之地。和談的基礎,是有的。”
不得不說,許國尉還是很給鄭安平麵子的。
鄭安平一提出平分上黨,許歷就毫不猶豫的應承了下來。
“問題是,拿半個河東、半個上郡換半個上黨,寡人是腦袋抽了麼?”
秦王白了範雎一眼,很是不滿道。
趙國的開口,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河東、上郡都是南北走向,無論哪個都是秦軍東出的戰略要地。
那好,我趙國也不強人所難。
我隻要北部的,不要南部的。
留出足夠的緩衝區。一點兒也不影響你秦國想要東出的願望。
這樣分夠貼心了吧?
“所以我更不明白,上將軍為什麼執意拒絕實控澤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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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雎低著頭,腦袋也沒擡。
在範雎看來,隻要實控了澤州,趙國就無法在談判桌上以澤州為籌碼,索取更多利益。
上黨已經瓜分完了,趙國也沒有進攻的能力。
僵持下去對誰也沒有好處,鄭安平在談判桌上也就更有底氣。
白起為什麼就是想不通呢?
“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他對議和不滿,還想著打下去!”
秦王沒好氣的說道。
軍事上,白起簡直就是專斷獨行!
“大王,一場決戰,二十萬秦卒埋骨上黨,都沒拿下光狼城。
您以為,我們真的還有希望打回去嗎?”
範雎終於擡起了頭,那雙眸子如同深淵一般。
秦王聞言一愣,沉默不言。
範雎繼而進言道。
“大王,長平戰場上,可是還有著四十萬秦軍那!”
秦王的嘴角,忍不住一抽。
長平決戰後,雖然有十萬傷兵返回關中休養。
但秦王也讓河東太守王稽募兵十萬,趕往前線駐防。
皮牢一戰,趙軍突刺沁水大營,讓秦王無比擔憂白起的兵力不足。
可如今,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白起要是再打上一場幾十萬人的兌子戰術,秦國還負擔的起嗎?
即使秦國負擔的起,那他的東出大業怎麼辦?
拿什麼來打?
白起,可是魏冉的人啊!
他這一生,就不能有點兒屬於自己的功績了嗎?
秦昭王最終還是做出了他一生中最錯誤的決定。
沁水大營,白起和王齕同時接到了秦王的第二道詔令。
“上將軍白起,前線兵敗喪師,使我二十萬秦軍將士埋骨疆場。
今褫奪你大良造爵位,貶降為公士。即刻啟程返回鹹陽復命。
前線主將之位,由左庶長王齕接任。即刻進軍澤州,不得有誤。”
望著遲來了兩個多月的追責,白起麵如死灰。
“一擼到底?秦王也太狠了吧!”
司馬靳聞訊趕來,看著詔書不滿道。
自白起擔任秦軍主將,三十餘年,拔城七十餘座,斬敵五十餘萬!
長平決戰,儘管未竟全功,但趙軍的主力也遭受了重創。
偷襲沁水大營,看似趙括佔據便宜,
也無非是打了個出其不意,無不彰示著趙軍再無進攻之力。
即便追責,也不至於削爵除將啊!
“但盡餘忠,莫問前程!”
“但盡餘忠,莫問前程!”
白起不禁老淚縱橫。
他老了,打不了幾年的仗了。
南拔鄢郢,並擊韓魏,合縱攻齊。
六國之中,唯有趙國還有和秦國一戰之力!
這也是他敢和趙括打一場兌子戰術的底氣。
無論能不能拿下長平,隻要將趙國重創,六國也都將無力阻擋秦國的崛起。
隻有這樣,他纔不負秦王重任,不負穰侯的臨終所託。
可到頭來,他得到了什麼?
“蒙恬!蒙恬.....讓二狗子備車,我們回鹹陽!”
白起隻覺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
兩眼一黑,整個人癱倒了下去。
“上將軍!”
司馬靳大驚失色,急忙上前攙扶。
“上將軍!”
從門外趕來的蒙恬也是一臉的驚慌,同司馬靳一起將白起扶到榻上。
“蒙恬,備車.....回鹹陽!”
白起順了口氣,顫顫巍巍地睜開眼。
他那佝僂的背,此時顯得更彎了。
六國的血債,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從公士到大良造,他爬了三十餘年。
可從大良造到公士,秦王隻給了他一封詔書!
他要到鹹陽城問個清楚,他白起在秦王眼裡,到底算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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