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安平入趙國，是帶著使團來的。
許歷以隆重的規格，也安排了使團接待。
宴席上，許國尉親自向鄭安平敬酒，也算是給足了鄭安平顏麵。
但談判桌上的初次交鋒，就盡顯火藥味十足。
“鄭使君，秦趙是多年的盟友，秦王繼位，還是我趙國派兵護送。
可秦國卻屢次欺我邊疆，傷我子民，這件事，總得給我趙國一個交代吧！”
許歷的一番話，首先是從道義上站住了腳跟。
議和可以，可總要有個說法。
鄭安平麵色沉穩，絲毫不為所動，淡淡反駁道，
“許國尉，上黨之地，韓王予秦，明明是趙王侵我秦國疆土，又怎麼能倒打一耙呢？”
許歷冷笑一聲，
“上黨之地，明明是韓國予趙。郡守馮亭，攜軍民歸順，戶口民冊、田畝籍貫，這些秦國有嗎？”
許歷在這裡換了個概念，鄭安平說的是韓王予秦，他說的是韓國予趙。
潛台詞是，國土交換，乃是國事。
即便是韓王，又豈能私相授予？
但鄭安平也抓住了這個話柄，不急不緩道，
“我秦國接收上黨，有韓王國文在此。馮亭不過竊國叛逆之賊，如何能代表韓國。”
說著，便讓使臣展示韓王國書。
其中不但有韓相陽城君的親筆簽名，還有韓王印璽。
許歷見此，也不為所動。
眉頭一挑，輕笑連連。
“哦？秦國竟然有韓王國書？可我趙國手中也有一份，不妨由鄭使君鑒個真偽。”
說罷，許歷也讓書吏拿出一份國文，上方也有韓陽的親筆簽名，也有韓王猩紅大印！
最主要是，行文內容，除了予秦予趙，其餘都絲毫不差。
鄭安平擡頭掃了一眼書吏遞來的文書，麵色大變。
這份國文，應該不是假的。
畢竟日前，他剛剛在平原君府見過韓陽！
鄭安平不由在心底暗罵，怪不得他一入趙國，便接到了平原君的邀請，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同鄭安平隨行的秦使們紛紛坐不住了，起身大罵趙國無恥。
這條約分明是後來補簽的，如何能做的了數？
許歷身後的趙使們也不甘示弱，咬死口秦國的條約是偽造的，根本就是假的。
唯有鄭安平臉色陰沉，許歷老神在在。
兩位主使一言不發，穩坐釣魚台。
眼看著一天的談判轉瞬即逝，鄭安平死死盯著許歷開口道，
“看來，韓王是簽了兩份國書了？”
許歷不以為意道，
“鄭使君，韓王簽了幾份國書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證，趙國手中的這一份絕對是真的。”
鄭安平冷哼道：“我秦國的也不是假的！”
許歷嗤笑一聲，出聲問道，
“鄭使君，我趙國接收上黨，合規合矩。但秦國卻出兵上黨，可算的上是侵略了？”
鄭安平攥著拳的指節泛白，壓低了聲音反詰道，
“那依許國尉所言，我秦國手中這份文書怎麼算？”
許歷麵露驚詫之色，調侃道，
“秦國手中的文書算什麼，貴使應該去問問韓王啊！”
“上黨之爭，我秦國自當遣使問問韓王！煩勞您轉告陽城君，莫要輕視我秦軍的鐵騎！”
鄭安平冷笑一聲，又說道：“許國尉，秦軍是不會放棄上黨的。”
許歷毫不猶豫，針鋒相對道：
“趙國，也不會放棄上黨！”
鄭安平怒氣沖沖地站起身，拂袖而去。
許歷穩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一位趙國使臣整理著文案，幽幽嘆道：
“這一天凈磨嘴皮子了，什麼也沒談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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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歷笑道，
“若是鄭安平連這點兒定力都沒有，那範雎就不是看走眼，而是瞎了！”
談判桌上，水文永遠比精品多。
道德仁義，不過是強國分贓的遮羞布。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毛遂，上來坐在人家祖宗的棺材闆兒上，單刀直入地談。
尤其這是議和談判，不是結盟出兵。
其中涉及的利益，可是實打實地在兩國大腿上割肉。
而此時的毛遂，正在陪著韓非子著書。
韓非子這個人口舌不怎麼好，但筆頭還是不賴的。
他用了五年，洋洋灑灑寫了十幾萬字，然後一波首秀，直接登頂巔峰榜。
榜一大哥秦始皇為了追更，順著網線直接摸了過去。
甚至為了韓非直接攻打韓國，這作者的待遇你敢信？
我猜應該是秦王嫌棄韓非子日更太慢，一天才更新一百個字，就想著把他接過去直介麵述。
誰料韓非子還是個口癡，說話的速度比打字還慢。
秦王忍無可忍，直接給他寄了刀片。
這一世的韓非子還在連載，他的第一篇著作《孤憤》就讓編輯毛大大眼前一亮。
如今，毛遂現場追更《五蠹》，甚至還開啟了實時評論。
“兔走觸株，折頸而死？這兔子是鄭安平嗎？”
毛遂挑了挑眉，打趣道。
趙國早已挖好了坑，就等著鄭安平跳進去了。
這篇守株待兔還是挺有意思的，嗯，三十七個字。
“先生，您不覺得蠢的是農夫嗎？”
韓非子扶額道。
“兔子不蠢，農夫又怎麼會變蠢呢？看來，蠢是很容易被傳染啊！”
毛遂意有所指。
“農夫愚蠢，所以治理不好田地，官員愚蠢，便治理不好國家。當愚蠢傳染給君王....”
韓非子聞言，筆尖一顫，許久感嘆道。
“這便是毒.....”
毛遂搖了搖頭，有些不滿。
“田地荒廢，不是田地病了，而是農夫愚蠢。國家羸弱，不是法度不行，而是君王昏庸。”
“這顆毒，你拔的了麼？”
韓非子沉默不言，心裡卻很是難受。
毛遂又道：“我聽聞，韓王給自己起了個謚號，名曰桓惠？”
韓非子點了點頭。
不得不說，戰國到底出人才。
韓恆惠王生怕自己死後落個不好的名聲，生前就把自己的謚號給定了。
但好死不死，在留侯世家裡，太史公還是將他的桓惠改作了悼惠。
悼這個字我們之前談論過一個很勵誌的女人。
也就是說，在太史公眼裡，韓悼惠王和趙偃是一個級別的。
“謚號，那是給死人的啊！”
毛遂感嘆道，
“公子數次邀我赴韓，我始終推辭，非我不願儘力，而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韓國積弱，韓王卻還猶然不知。這豈是一兩句話能敲醒的？”
韓非子聞言大急，正欲說些什麼，卻被毛遂擺了擺手，壓了下去。
“王尊號惠者，善納忠言，從諫如流。”
“秦惠王有張儀、樗裡疾、司馬錯。堪稱一代霸主。”
“魏惠王有惠施、公孫衍、龐涓，才能稱霸諸侯。”
“我趙國先王惠文王，有廉頗、藺相如、平原君，至此也皆為趙國柱石。”
“可韓王連你一個韓非子都容不下，又有何臉麵以桓惠作為謚號呢？”
毛遂毫不留情地譏諷道。
“難道，就靠著陽城君不斷地割讓國土給秦國？”
韓非子臉色漲紅，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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