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著第一道城關吃虧的經驗，趙無名在第二道城防上加大了反攻的力度。
不待秦軍的投石車完全擺開架勢，趙軍率先發起了進攻。
投石，箭雨，但凡秦軍踏入翁城，便鋪天蓋地的襲來。
有著翁城的存在，秦軍在第二道防線的攻勢顯然放緩了許多。
秦趙兩軍的互攻，也變得更加激烈。
“把腳下的石頭和箭矢都拾起來，給對麵送回去！”
承受了一輪進攻後，趙無名主打的就是一個就地取材。
秦軍的攻勢有多猛，趙軍的反擊就有多猛。
這一輪城防戰，守城的趙軍足足堅守了兩天兩夜。
終於在城牆坍塌後，趙軍採取同樣的路線撤離。
秦軍追入第二座翁城，這次付出了五千多人的傷亡，才開始進攻第三道關隘！
趙軍將士依靠城關，一戰打出了一比五的傷亡比！
王齕即便是心頭滴血，也無可奈何。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秦軍的投石機都沒有停歇過。
過了一關，又是一關。
每進一關，都能遙遙望見下一關的城牆。
每一道關口，都猶如一座甕城。
皮牢的整體結構，就是是一個縮小了幾倍，但層疊了數層的雁門關！
王齕就像剝橘子一樣，在這裡整整剝了一個多月。
史記記載：四十八年十月（公元前258年），王齕攻皮牢，拔之，復定上黨。
整個時間點在長平之戰整整的兩年後！
也就是說，白起在打贏了長平之戰後，都沒能拔下這顆釘子。
在河內和上黨全部淪陷後，夾在中間的皮牢還硬生生地挺了兩年。
我們可以推斷，秦軍應當採用的是圍而不攻，耗盡敵軍糧草的戰術。
可這一世的秦軍等不了兩年！
眼看著天氣越來越冷，再拿不下皮牢，前線的秦軍主力就得餓肚子。
為了打通前線的糧道，秦軍不得不選擇強攻。
這一戰打的王齕及其憋屈，讓秦軍的將士們都忍不住想要罵娘。
在這條僅有十公裡的戰線上，僅僅五千守城的趙軍，就讓秦軍付出了五萬多人的傷亡！
十月中旬，天空中開始飄起鵝毛大雪。
眼看著澮河結冰，前線糧草告急，白起一道又一道的催戰令傳到王齕的手中。
將近四十天晝夜不停的攻堅戰，終於迎來了尾聲。
最後一道關口，趙無名的身邊就剩下兩百多個親兵。
他依然在死死的把守著城牆，指揮著城頭上的弩機和投石車和秦軍對轟！
“將軍，城西塌了，敵人恐怕要發起衝鋒了！”
駐守西側城牆的部將是一個生麵孔，副將羅維奇早在五天前就因掩護撤軍而犧牲了。
以往被秦軍破城之後，趙無名都會帶領著部下沿兩側的城牆迂迴，邊打邊退到下一個隘口。
可如今，這是他們最後一塊陣地了，已經退無可退。
“小子，看來我們也要見閻王爺去了！你們怕不怕？”
趙無名轉身看向身邊所剩無幾的親兵，咧著嘴大聲吼道。
冷冽的寒風夾雜著飄雪灌入口中，淒涼的寒意凍徹心扉。
一個多月以來，不間斷的投石撼動著整個皮牢地動山搖。
守城的趙軍將士們不僅疲睏交加，而且多多少少都有些耳鳴。
“怕死的沒個卵蛋！將軍，這一仗我們賺大發了！”
趙無名身旁的投石手張橫指著翁城內密密麻麻的屍體大聲吼道。
“奶奶的，從開戰到現在，老子至少砸壞了五架投石車，砸死了八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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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個，就是到了閻王爺那兒你也得給我記頭功！”
張橫擡頭怒吼著，雙眸中充滿了暴戾的血光。
沐浴在充滿血腥的戰火中，這些將士們的腦子早就有點兒不清楚了。
命都不要了的人，哪裡還管什麼上下尊卑！
“好，記功，記頭功！”
趙無名也不在意，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張橫的身軀不由地一顫，隨即嘩啦啦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這一個多月的高強度作戰，每天都是在生死邊緣的瘋狂試探。
終於要死了嗎？
沒有人是不怕死的。
明知會死，但臨死前長期的煎熬纔是最可怕的。
“馬德，你哭你馬德哭！”
“老子雖然拆不了投石車，但這一個多月也射殺了一百多個秦軍，論功勞，不比你小！”
旁邊的弓駑兵桑贊不滿道，哆哆嗦嗦也紅了眼眶。
“去你奈奈的，誰哭了！明明是風雪太大，老子的臉燙.....”
張橫的眼角，淚水還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諸將士，莫哭！”
趙無名不經意間也淚濕了眼眶，他大聲吼道，
“趙國山河永在，悍趙永存！”
“山河永在，悍趙永存！”
“山河永在，悍趙永存！”
兩百多位將士，站在風雪中的殘城上大聲怒吼著。
整個皮牢，就好像是十幾個連在一起的巨大棺桲，將此次前來的半數秦軍埋葬，這是一份好大的功勞！
“頭功，你們都記頭功，老子就是到閻王爺那兒，也要給你們都請個侯爵噹噹！”
趙無名拔出腰刀，麵色愈發猙獰。
他吼著，他叫著，他止不住大笑著！
“侯爺們兒，隨老子再沖一把，再拉上幾個墊背的，我們下去把閻王爺的位子搶過來坐坐！”
這兩百多人終於放棄了城防，揮舞著短刃沖向數萬的秦軍。
青銅劍，金卯刀，十裡皮牢猶如命運的枷鎖，將他們生生世世地束縛在地獄裡。
他們掙紮著，反抗著，好似從鬼門關裡探出腦袋怒吼著。
在空中揮灑著的鮮血，猶如蒼茫的雪地上綻放的梅花。
寧死不屈，不折不撓！
封侯拜將，他們等不到了。
滔天的功勛，也無人能為他們載入史冊。
可他們依舊在悍不畏死的衝鋒，無怨無悔地以命相搏。
因為他們的身後是自己的家國，因為他們背後是他們國家的萬裡山河！
在這一刻，什麼也抵不上一句捨命報國！
皮牢一戰，五千趙國守軍麵對十萬敵軍，憑藉天險關防，打出了整整十倍的換亡率！
這一戰，主將趙無名和麾下將士們全員戰死。
無一人被俘，更無一人投降！
王齕是踩著秦軍將士的屍體，踏入皮牢的。
將秦國的戰旗插在了最後一道城關之上，不禁老淚縱橫。
這個五十多歲的老將軍，戎馬一生，此時卻萁坐在坍塌的城頭上嗷嚎大哭。
放眼望去，殘戟裂甲，屍橫遍野，一片猩紅！
趙國的將士固然是悍不畏死，但他秦國的兒郎們又何嘗不是壯烈犧牲？
上黨一役，戰死二十多萬，重傷殘疾，送回關中的也將近十萬。
六十五萬秦卒東出秦關，秦國何時遭受過如此慘重的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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