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秋寒,雨,還未停。
王齕也還沒有睡下。
爐中的時香眼看著又要焚盡了,光狼城的回令還是沒有傳來。
王齕心中再次升起一絲不妙的感覺。
“第幾支了?”
王齕擡起有些昏沉的眸子。
手下的軍吏連忙稟告:“老將軍,第九支了。”
實際上這是換的第九支,已經燃盡了十支香,過去整整兩個半時辰了!
王齕猛然驚醒,擡頭喝道:“快,傳令王陵、司馬靳,立刻到中軍議事!”
起火,掌燈,秦軍的中軍大帳一片光亮。
王陵和司馬靳剛剛入帳,便聽得帳外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
“左庶長,光狼城丟了!”
王齕的臉色瞬間煞白如雪。
“王老將軍,這是怎麼回事?光狼城五萬守軍,又有你兩萬援兵,怎麼會一夜之間就丟了呢!”
望著渾身濕透了的王元和裹得就剩半顆腦袋的王頤,司馬靳急忙詢問。
王元將經過詳細道來,並從懷中掏出一把令箭。
“我兒王頤,歸攏殘部誓死抵抗。但趙軍勢重,根本無力迴天。
直至身負重傷,纔不得不撤離。五萬光狼守備,如今隻有萬餘人逃出。”
聽聞著王元的哭訴,王齕也是雙目渾濁,老淚欲垂。
想明白了趙軍是如何賺開城門,更是悔不當初。
癱倒在將位之上,痛心疾首。
“吾之過矣!”
若非他調防王元,趙軍的姦細又怎能持令混入光狼城中?
一個都尉城,最多不過存上兩天的糧草。
可光狼城中,可存著二十萬主力一個多月的軍資!
他自認為算無遺漏,但沒想到為了撿顆芝麻,卻把偌大個光狼城給丟了。
“左庶長,現在還不是過度悲傷的時候。趙軍剛剛接手光狼城,趁其未穩我們能不能將其奪回來?”
司馬靳上前諫言道。
王齕搖了搖頭,
“光狼城本是韓國所築,馮亭駐守多年。趙軍接手後對其再熟悉不過了。兵馬排程,軍需之所,趙軍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之前被我們攻佔後,我還派人加固了一波。
如今的光狼城,堪稱銅牆鐵壁也不為過!”
“如果我軍呼叫主力,將其圍困強攻呢?”
王陵大急。
王齕再次搖了搖頭,輕聲一嘆。
“趙軍駐守光狼城的守軍不會低於五萬,但也不會超過十萬。僅僅靠著我軍留在光狼城的物資,都足夠趙軍存活一個月。
可是我軍主力駐守西壘,隻剩下了兩天的口糧,拿什麼撐過這一個月?”
王齕沒有想到,僅僅是短短的一個月,秦軍大半年的心血就此付諸東流。
如今趙軍重新奪回光狼城,秦軍此時還真是無計可施。
初下光狼城,一來王齕依託兵力,通過進攻西壘向趙軍主力施壓,使之不能增援。二來依靠秦軍騎兵,從東門進行偽裝夜襲。
說白了也是通過欺騙賺開城門,利用騎兵突襲主打一個出其不意。
可是以現如今趙國主將對戰事的敏銳,吃過一次虧的趙軍,又怎麼會二次輕易掉進同樣的陷阱裡。
“趙軍的主將,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王齕一拳捶在身前的案幾上,怒目含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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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他們最大的將軍,喚作左鎮督馬韜麼?”
王陵木木訥訥,突然出聲道。
王齕和其相視了一眼,麵色微怔。
再次聽到左鎮督這個職位的時候,王齕也沒有了之前的羞憤。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忽略已久的問題:那就是鎮督這個職位,並不屬於七國之間的軍製。
趙國出了個將帥之才,不僅是用兵如神,而且還進行了軍製改革!
此人堪比秦之商鞅,卻又有孫臏之才。
這纔是影響上黨戰局的大事。
“鎮督、馬韜?此次領兵的將領,好像就是這個人!”
王頤的殘部從趙軍口中聽到過此人,此時急忙出聲道。
王齕更是心驚,他還是個戰將?
運籌帷幄,排兵布陣。衝鋒陷陣,軍製改革,老天這是給趙國派下了一位武曲星啊。
這軍營裡的事兒,還有什麼是他不通的?
“來人,速速擬函鹹陽。”
想到這裡,王齕更不敢大意自斷。
“今,趙國增兵換將,趙軍主力已不下四十萬人。老臣與之交手,連輸兩陣。趙軍將帥有孫子之才,衛鞅之能。今痛失光狼城,使秦軍將士半年心血付之東流,皆老臣一人之過也。
上黨之爭,老臣自知未盡全功。唯盼秦王遣武安君早日到來,以解我秦軍困境。
老夫若有返兵之日,甘受懲處。”
王齕言罷,遣人急送鹹陽。
他寧可自斷仕途,也不敢再挾軍肆意妄為。
長平之戰,已經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大雨在天亮之後便開始逐漸減小,到中午便停了下來。
天璣軍調往光狼城,趙括命令廉頗率領玉衡軍連夜趕到遊仙山增援。
八萬兵馬枕戈待旦,以防秦軍拚死反撲。
但出乎趙括意料的是,秦軍並未發起任何反擊。
反而中軍撤離了金峰山,後退到皇王頭駐防。
王齕不愧是老將啊,並未被一城一池的得失沖昏頭腦。
仔細想來,此舉也是最符合戰局。
如今趙軍攻佔光狼城,都尉城的糧道已無法為秦軍運糧。
故穀城成為了秦軍唯一的糧道,自然是重中之重。
秦軍若是此時不顧一切的反補,趙軍隻需一支數千人的騎兵偷襲二障城,二十萬的秦軍主力怕是要餓肚子了。
皇王頭位於故穀城和西壘之間,依山據守。
若是所料不錯,王齕的中軍大帳也一併移過去了。
隨著秦軍失守光狼城,王齕的戰線隻得再次收攏。
眼看著趙軍前世的命運已被打破,趙括並沒有因此放鬆下來。
恰恰相反,他深知,真正需要謹慎的才剛剛到來。
當天夜裡,秦軍的糧草順著故穀城、皇王頭,一路運至秦軍的西壘主力。
讓王齕意外的是,這次押運的糧草的是秦國的名將蒙驁,此時早已官至秦國上卿。
“蒙卿,您怎麼會親自來押運糧草?”
王齕聞訊,急忙出帳親自迎接。
蒙驁翻身下馬,一臉平和地笑道。
“王老將軍,我此番請命而來,是想要把孫子託付給您啊!”
在蒙驁的身後,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拘束的笑了笑。
他翻身下馬,甚至都還需要身旁的馬夫攙扶。
“王爺爺,蒙恬初涉沙場,日後還望您多多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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