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哪個孫子來了?”
蒙驁來了,蒙驁又走了。
在同王齕入帳相談了半個時辰後,蒙驁便隨著運糧隊折返。
而趙括從細作口中得知蒙驁的到來,麵色一片茫然。
前世,他可沒收到這樣的情報啊。
看來,隨著蝴蝶翅膀的扇動,歷史的軌跡偏離的越來越厲害了。
“蒙驁就一個嫡孫,蒙恬。”
聽出趙括言語中的輕佻,廉頗白了他一眼道。
咦?神話裡的蒙毅還沒有出生嗎?
趙括有些疑惑。
按照時間推算,好像秦始皇嬴政快要出生了。
這件事,打完仗回去還是要好好查查的。
趙國想要崛起,還是要絕了子楚的嗣,以防秦國出現一個千古一帝!
“我觀這個蒙恬,可是有將帥之才的。馬鎮督,看來我們倆得回大糧山避避這位少年英雄的鋒芒了。”
趙括笑著打趣道。
廉頗麵色一凜,趙括要走,遊仙山的陣地,就要輪到他麾下的玉衡軍鎮守了。
看來趙括從未輕視戰局,而是要收起進攻的爪牙。
“軍帥,密探不是說,這小子才十四五歲嘛,又有何懼?”
馬韜頗為不解。
“你就是不給蒙恬麵子,也要給蒙驁老將軍一個麵子啊!世代從軍,滿門將帥,你怎麼知道,蒙驁隻是來送孫子的?”
趙括從帥位上站了起來,伸了伸懶腰。
光狼城到手,趙軍的進攻也該暫停一下了。
秦軍主力收縮靠攏,再搞偷襲全是風險。
老馬嶺和高平關,可沒那麼容易收回來。
“軍帥的意思是,武安君要來了?”
廉頗暗自斟酌了一番趙括的話語,心中有了些猜測。
“不確定,不過他早晚要來的,而且很有可能是暗中前來。”
趙括走出軍帳,擡頭望著湛藍的天空,恍如隔世。
“既然武安君要和我們玩上一場捉迷藏,我們何不早早的躲起來呢?”
當天傍晚,趙括帶領著麾下親軍,悄悄撤回了大糧山。
夜深人靜,在秦軍中軍大帳之中。
王齕巡視完各營,獨自回到帳下。
隻見蒙恬筆直地站在一側,而昨夜攙扶他下馬的馬夫,卻是坐在他的輿圖前。
當油燈前那蒼老的背影不再佝僂,王齕才感覺到了莫名的熟悉。
“上將軍?”
王齕有些驚訝,隨即看到白起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我來前線的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了國君和蒙氏祖孫,不能再讓任何人知曉。”
白起看著輿圖輕聲道,一雙眼神宛如鷹隼。
“連輸兩陣,卻依然沉穩。沒有盲目反擊,你做的很不錯。”
白起的話很平靜,顯然沒有追究王齕戰場失利的責任。
“上將軍,屬下愧對秦國。”
王齕低著頭走到白起身前,猶如學生進了教務處。
該招的不該招的都招了,什麼也沒敢隱瞞。
“遊仙山一戰,胡傷將軍,戰死殉國了。”
胡傷是白起的客卿,多年來隨軍南征北戰。
雖然在閼與之戰中敗於趙奢,從此聲跡不顯。
但白起也沒有想到,他會死在長平。
“死了,就死了吧。我們這些領兵為將的,早晚不都要裹屍沙場嗎?”
白起擡起頭,渾濁的眼神深不見底。
“遊仙山丟了,也不怪你技不如人。可光狼城雨夜調防的事兒,你辦的糊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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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按兵不動,趙軍十有**會襲擊都尉城。
你猜的很正確,但這也是陽謀。
夜深雨滑,路途遙遠,你未曾從西壘調兵增防都尉城,我也能理解。
可為了那一萬多石糧草,緻使光狼城被趙軍詐開城門,這件事兒,你回去自己給秦王一個交代!”
王齕點了點頭,一言不發。
“原本按照計劃,秦王是要在前線再增援二十萬兵力的。
可如今大軍集結於端氏邑,你卻把前期運送的糧草給弄丟了。
老馬嶺山高路險,運糧本就不易。
好不容易攢下的糧食,卻被你拱手送給了趙國!”
白起長嘆一聲,現在的局勢顯然讓他都無比頭痛。
“說說吧,趙軍的領軍之人,你怎麼看?”
“兵法謀略,爛熟於心。排兵布陣,從容嚴謹。戰術新穎,膽大心細,可入當世名將之林。”
這評價,可以說是相當之高了。
王齕頓了頓,斟酌片刻道。
“還有就是,趙軍將領中顯現出了幾個新麵孔,皆是青年俊傑,領兵作戰攻守自如,排兵布陣無比嫻熟。”
“可即便如此,趙軍鎮守光狼城的,依然是用了老將趙驤。知人善任,堪為帥才啊!”
白起的目光微凝,麵色無比慎重。
趙驤這人有缺點也有優點,豐富的作戰經驗在趙國老將中也是屈指可數了。
由他駐守光狼城,還真不好奪回來。
“我派人查了一下,趙軍的主將喚作馬韜,曾是趙將蓋同手下的偏將。
向來聲名不顯,碌碌無為。沒想到蓋同死後,卻讓他如此脫穎而出。”
王齕取出趙軍的帛書,恭敬地遞給白起。
白起目色驚訝,隻是草草掃了一眼,便輕笑道。
“魚目混珠的技倆罷了!前線一個小小的偏將,再怎麼脫穎而出,又怎麼入的了趙王的耳目?
指揮前線數十萬兵馬,國家存亡委於一人,又豈會是無名之輩。”
“所以,趙國主將另有其人?”
王齕恍然大悟,隻覺背脊發涼。
仗打到現在這種地步,他竟然連趙軍的主將是誰都不知道!
“根據我國暗探密報,此次領軍的將領,極有可能是趙括。”
白起淡淡道。
“馬服君趙奢之子?”
王齕有些驚訝。
從麥丘之戰到閼與之戰,趙括隨父從軍,輾轉沙場也有二十年了。
同樣是將門虎子,王齕可不認為他隻會紙上談兵。
白起點了點頭。
“有很大的可能,但沙場之事,需要心細謹慎,一定要查實清楚。”
王齕應了聲是,白起再次將目光投在了帛書的落款。
“帛書上這個喚作左鎮督的職位,你又瞭解多少?”
王齕的老臉一紅,趙軍改革軍製的事情,他也是剛剛纔回味過來,根本沒來及調查。
“查,馬上派人去查!”
“趙軍究竟有多少兵力,主將到底是誰?
如果是趙括,人在哪裡?如果不是,人在哪裡,趙括又在哪裡?”
白起看著默不作聲的王齕,臉色一沉。
“趙軍的軍製改革到底到了什麼地步,有多少個職位,各職司掌多少兵馬?
把我們的斥候全放出去,打悶棍也好,抓俘虜也罷。就是混進敵方軍營去數,也得把趙軍的部署完全摸清。
半個多月了,對敵方的軍情一無所知,這仗還怎麼打!”
王齕冷汗直流,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白起說完,也不理會王齕,徑自朝帳外走去。
他的背上,彷彿承載著六國的無數冤魂,背負了秦國的萬裡河山,那脊梁骨越來越彎。
是殺神,是兵仙?
還是那默不作聲的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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