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雷如鼓，大雨如注。
昏暗的油燈下，王元雙眼布滿了血絲，顯然是還沒有睡足。
趙軍這些天的軍演，不光是王齕睡不安穩，秦軍的將士們都被搞得無比疲憊。
“頤兒，現在什麼時辰了？”
“父親，剛剛過了子時。”
駐守光狼城的秦將，乃是王元的獨子王頤。
也正因為愛子身處後方，王元才甘願每日不厭其煩的來回奔波。
這王元乃是秦國伊陽君王恢之後，父子二人均在秦國擔任軍中要職。
兩位大將縱然在史書上聲名不顯，但是王頤的兒子王翦，卻是能和白起、廉頗齊名的人物。
世代忠秦，堪稱將帥滿門。
“左庶長讓我現在增援都尉城，想必是看出了趙軍的什麼動作。”
王元把持著令箭，仔細比對著上麵的密記。
“馬上傳令各部，立刻集結吧。”
“可是父親，這雨下的那麼大，您老的身子如何使得？要不，我代您調防都尉城吧？”
王頤望著年過五旬的老父，帶著心疼道。
“胡鬧！軍令如山，豈是你想改就改的？”
王頤訓斥了王頤一句，又輕聲叮囑道。
“光狼城是我軍轉運糧草的重地，你做好防守便是大功一件。如今趙軍新換的主將陰險無比，務必要日夜備戰，謹防偷襲。”
“父親，孩兒明白。”
王元看著王頤點了點頭。
他這個兒子，還算恪守本分。
否則年紀輕輕，王齕也不會將駐守光狼城這樣的重擔交給他。
“你們這次來了多少人？”
王元俯視著帳下傳令之人，看似隨意的問道。
“回稟將軍，此次傳令應到十人，實到八人！”
“哦，那兩人呢？”
王元的目光微凝。
“夜深路滑，馬摔了沒有跟上！”
薑寧宇大聲道。
“左庶長口諭，人可以不到，令必須傳達！”
實際上，是有兩匹馬直接被馬繩絆斷了腿，根本跑不起來了。
秦軍的戰馬和趙軍戰馬在品種上還是有些區別的，為了避免穿幫，趙括連馬都不敢換。
王元點了點頭，一什的傳令兵，足以見得王齕的重視。
“頤兒你擬回令，為父即刻動身，前往都尉城。”
王元站起身，獨自走了出去。
薑寧宇跪在地上不敢擡頭，額頭的冷汗混著雨水流向鼻樑。
假扮敵軍的傳令兵，是有很大的風險的。
即便秦趙兩國常年交戰，各自的傳令話術早已不是什麼隱秘，可一旦暴露，便是生死之劫。
慶幸的是，王元父子都沒有起疑。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王元便率領兵馬從西門而出。
王頤送行老父，也是睡意全無，便在西門的城樓上巡視著。
趙軍的斥候隨即將王元出城的訊息傳遞給了馬韜，三萬趙軍騎兵和兩萬輕裝步兵悄悄埋伏在北門，等待機會進攻。
約莫又過了一刻鐘，光狼城的北門緩緩開啟。
薑寧宇和開門的兵士有說有笑地走出來，轉臉便拔劍刺向對方的小腹。
“城門已破，趙軍入城！”
薑寧宇大聲喊叫，吃飽了肉的嗓門可是中氣十足。
這句話是給城外的馬韜傳信，同時也擾亂了秦軍的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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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頭上的守將知道是混入了姦細，連忙調兵據守。
但三萬趙軍騎兵頃刻便至，開啟的城門哪裡還關的上呢？
馬韜入城後不敢耽誤，率領著騎兵主力直奔東門而去。
內城中的秦兵此時尚在睡夢之中，剛剛睜眼便看見敵軍的騎兵已至身前。
根本來不及反抗，慌忙起身逃竄。
三萬趙騎一邊沖襲，一邊揮舞著長戈。
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幾乎是單方麵的屠殺。
侯浪和馮歸遠各自率領著5000輕兵，一路把守北門，一路清理著內城殘軍。
而韓立率領著一萬騎兵和一萬步兵，直奔光狼城的西門。
王頤聽得北門傳來的廝殺聲，心裡也是一驚。
顧不得思考趙軍是如何闖進城內，連忙聚部迎敵。
由於內城被破，城內的秦軍四散而逃。
王頤聚攏殘部，再加上西門守軍，短時間內也聚集了萬餘部眾。
但遙遙望見韓立率領著密密麻麻的騎兵，心中早已是涼了半截。
光狼城儘管是銅牆鐵壁，可城內哪有設防？
趙國的騎兵在城內沖襲，如入無人之境。
而他的麾下，此時隻有百十騎啊。
“木壘，拒馬，將所有的戰車、牛車、運糧車都拉過來！”
王齕大吼道，顫抖的聲音已掩飾不住他內心的驚慌。
“弓弩兵尋找掩體，務必放緩敵軍衝擊速度。快馬加鞭，迅速攔回老將軍！”
儘管明知這光狼城恐怕是守不住了，王頤翻身上馬，率領部下進行著最後的掙紮。
大雨傾盆，寒夜路滑。
王元的部下又是步騎協同，此時方離光狼城不到五裡。
忽聞身後傳來淒厲的慘叫。
“老將軍，不好了！光狼城遇襲了！”
聞訊的王元自知中計，連忙率領麾下騎兵回援。
可這一來一回，就是半個小時的時間。
但戰場上最缺的就是時間，等到王元趕到光狼城，王頤已被韓立逼出了西門。
“父親，是騎兵，不下萬人的騎兵和數萬步兵！”
王頤丟盔棄甲，臉頰上還被捅了一戈，翻起的爛肉血流如注。
此時別說再戰，連聲音都變得無比虛弱。
“此戰非你之過，趕緊包紮傷口。”
王元看著身受重傷的兒子和狼狽逃出的秦軍將士，也是心痛不已。
韓立已經率軍佔領了西門。
兩千輕兵手持長弓，搭弦待發。
站在城頭之上，嘴角含笑。
“王老將軍，雨夜深寒，此處可留不得你了。”
王元自知大勢已去，冷哼一聲，率領部眾緩緩撤退。
而此時，馬韜率領著兩萬騎兵，也已攻破了東門。
趙驤帶領三萬天璣軍主力，早已等候在此。
趙軍整個兵團共有八萬騎兵，這在戰國時期已經是遙遙領先於其他國家的存在了。
除了各軍一萬，還有趙括帳下的兩個騎兵旗。
韓立帶走了天璣軍的騎兵，剩下的騎兵，馬韜可是要帶回去分還各部的。
“趙老將軍，幸不辱命。接下來的戰事就拜託老將軍了。”
馬韜拒馬拜拳道，也深知光狼城並不好守。
如此重任，也隻有將軍們能擔得起了。
“勞煩馬鎮督轉告軍帥，但凡光狼城還有一塊磚石，老夫也不會讓其落入敵軍之手！”
這一刻，這位趙國老將挺直了佝僂已久的脊樑，頗具大將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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