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酒館的火終於徹底滅了。
曲靈風站在廢墟前,手裏攥著一塊燒焦的木頭,沉默了很久。這塊木頭是門楣的一部分,他搬進這間酒館的第一天親手安上去的,十幾年了,每天進進出出,抬手就能摸到。現在它黑乎乎的,一捏就碎,像一塊燒透了的炭。
韓小瑩站在他身後,不知道該說什麽。曲清鳶靠在棗樹下睡著了,身上蓋著韓小瑩的外衫,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曲大哥——”韓小瑩剛開口,曲靈風就擺了擺手。
“沒事。房子燒了可以再蓋。”他把那塊焦木扔在地上,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平靜了,“人沒事就行。”
韓寶駒從廢墟裏拖出兩壇沒燒掉的酒,拍了拍上麵的灰。“曲三,你這酒不錯,還剩下兩壇,留著以後喝。”
曲靈風苦笑了一下。“韓三爺,你倒是會挑。”
“那當然。”韓寶駒把酒壇子放在棗樹下,看了一眼蜷縮著的曲清鳶,聲音壓低了一些,“這孩子……就是曲大哥的閨女?”
“是。”曲靈風走過去,把曲清鳶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小姑娘在夢裏皺了皺眉頭,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爹”,又沉沉睡去了。
韓寶駒和張阿生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他們來的時候看到了韓小瑩護著這個孩子,看到了曲靈風拚了命地打,看到了這個孩子縮在棗樹下哭。有些事情不用問,看就明白了。
張阿生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裏麵是幾塊幹餅。“曲大哥,先吃點東西。天亮了再說。”
曲靈風接過幹餅,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裏,嚼了兩下,忽然說:“韓三爺,你們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韓寶駒在石頭上坐下來,搓了搓手上的灰。“大哥讓我們出來找你——找小瑩。”他看了韓小瑩一眼,“你在臨安鬧出那麽大的動靜,金丹宗報了官,海捕文書都發了。大哥在嘉興聽到訊息,急得不行,讓我們分頭出來找。老二打聽到你在姑蘇一帶出現過,我和老五就一路找過來。”
韓小瑩愣了一下。“海捕文書?金丹宗真的報了官?”
“報了。說你偷了金丹宗的信物,還打傷了金丹宗的弟子。”韓寶駒的語氣有些不屑,“不過你放心,大哥已經托人把這事兒壓下去了。江南七怪在嘉興這麽多年,這點麵子還是有的。”
韓小瑩沉默了一會兒。“大哥他們呢?”
“老二打聽到一個訊息——李萍嫂子最後一次被人看到,是在金國都城的燕京。”韓寶駒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大哥已經帶著老四和老六北上了,讓我和老五找到你之後,也起程北上。丘處機那牛鼻子在全真教有人,找了一年就找到了楊康。咱們不能輸給他。”
韓小瑩點了點頭。燕京——金國的都城。李萍被段天德挾持北上,一路到了蒙古,這是她知道的方向。七怪北上,是原著裏的劇情,她改變不了,也不想改變。
“那我也去。”
韓寶駒看了她一眼。“你當然去。大哥說了,找到你之後一起北上。你在外麵晃了這麽久,也該歸隊了。”
韓小瑩應了一聲,轉頭看著曲靈風。他抱著曲清鳶坐在門檻的殘骸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曲大哥,”她猶豫了一下,“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曲靈風抬起頭。“去哪裏?”
“北上。過了長江,找個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清鳶的病還要治,你不能帶著她留在這裏——房子燒了,仇家還在,誰知道洛鎮北會不會帶人再來?”
曲靈風沉默了很久。他低頭看著懷裏的曲清鳶,小姑娘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頭發。
“韓姑娘,”他的聲音很輕,“我想去找一個人。”
“誰?”
“馮默風。我師弟。”
韓小瑩愣了一下。馮默風——黃藥師的關門弟子,最小的一個。原著裏他被黃藥師打斷腿之後,流落在襄樊一帶,做了一個鐵匠。
“你知道他在哪裏?”
“不知道。但他最後一次被人看到,是在襄樊一帶。”曲靈風的聲音有些澀,“我腿斷了之後,一個人躲在這裏,誰也不見,什麽也不管。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但罡風來了,他死了。他臨死前讓我好好活著,把閨女養大。現在房子燒了,仇家還在,我帶著清鳶留在這裏,確實不是辦法。”
他抬起頭,看著韓小瑩。
“我想去找他。找馮師弟。我們師兄弟幾個,死的死,散的散,就剩這麽幾個人了。我想在死之前,見見他。”
韓小瑩在他麵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曲大哥,清鳶的病還要一個多月才能好。這期間要按時吃藥,忌油膩,忌辛辣,忌受寒。你一個人帶著她,萬一路上出了什麽差錯——”
“我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但你不懂醫理,萬一她發燒了怎麽辦?萬一吃藥之後有反應怎麽辦?”韓小瑩的聲音有些急,“曲大哥,我不是不讓你去找馮默風。我是說,你先跟我們走。等清鳶的病好了,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去。”
曲靈風看著她,沉默了很久道:“我在這裏等了七年,等來了罡風,等來了你,等來了清鳶迴家。現在房子燒了,也許老天爺是在告訴我,該走了。”
“你跟我們一起北上,”韓小瑩繼續說,“到了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給清鳶治病。等她的病好了,我陪你去襄樊找馮默風。好不好?”
曲靈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韓姑娘,你已經幫了我們太多了——”
“武大哥幫過我。”韓小瑩打斷了他,“我答應過他,照顧好你和清鳶。你要是不讓我跟,那就是不讓我兌現承諾。”
曲靈風看著她,眼眶紅了。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曲清鳶的頭發裏,肩膀微微抖了幾下。
“好。”他的聲音悶悶的,“我跟你們走。”
韓小瑩笑了。她站起來,轉頭看著韓寶駒和張阿生。“三哥,五哥,你們先歇一會兒。天亮了收拾東西,我們出發。”
天亮之後,韓寶駒找來了一輛騾車。曲靈風把能收拾出來的東西都裝上車——幾壇酒、一袋米、幾件換洗衣服、曲清鳶的寫字本和毛筆。酒館的廢墟還冒著青煙,門口的酒旗燒得隻剩半截,在晨風中晃來晃去。
曲靈風站在廢墟前,看了很久。他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裏,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根還在土裏,但枝葉已經燒沒了。
“走吧。”他轉過身,把曲清鳶抱上車。
曲清鳶坐在車上,迴頭看著那堆廢墟,嘴巴癟了癟。“爹,咱們的家沒了。”
曲靈風爬上騾車,把她摟在懷裏。“沒事。爹再給你蓋一個。”
“蓋一個更好的?”
“蓋一個更好的。”
曲清鳶想了想,伸出兩隻胳膊,比了一個很大的圈。“這麽大!有花園!有池塘!池塘裏養魚!清鳶喂魚!”
“行。養魚。”曲靈風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韓小瑩坐在車尾,看著這對父女,心裏酸酸漲漲的。韓寶駒趕著騾車,張阿生騎著馬跟在旁邊。一行五人,沿著官道往北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韓寶駒忽然勒住了韁繩。
“小瑩,有件事差點忘了跟你說。”
“什麽事?”
“我們在來的路上,聽到一個訊息。黑風雙煞——陳玄風和梅超風——在桐柏山一帶出沒,已經殺了不少人了。天台派的於光遠於大俠發了英雄帖,要召集人手劫殺他們。會盟的地方,在太湖。”
韓小瑩的心跳漏了一拍。
黑風雙煞。陳玄風。梅超風。九陰白骨爪。白蟒鞭。
她當然知道這兩個人。她也知道,柯鎮惡的兄長柯辟邪,就是死在黑風雙煞手裏的。原著裏,柯辟邪約了人去圍攻黑風雙煞,結果被陳玄風打死,柯鎮惡的眼睛也是在那一戰中被梅超風弄瞎的。那是江南七怪和黑風雙煞之間解不開的仇。
“大哥說過,”韓寶駒的聲音低沉下來,“他大哥柯辟邪,約了他一起會盟,但他急著北上,來不及趕迴來。”
韓小瑩的手指攥緊了。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按照原著的時間線,柯辟邪就是在這場圍剿中死的。不是“已經死了”,是“即將要死”。如果她現在趕過去,也許——也許能改變什麽。
“三哥,”她的聲音有些急促,“會盟是什麽時候?”
“三天後。在桐柏山邊的東山鎮。”
“我們去。”
韓寶駒看了她一眼。“你確定?大哥不在——”
“大哥不在,我們在。”韓小瑩的語氣很堅定,“柯辟邪大哥是咱們江南七怪的大哥,他的事,就是咱們的事。現在有人發了英雄帖要劫殺黑風雙煞,咱們不去,誰去?”
韓寶駒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去。”
張阿生沒有說話,但他握緊了腰間的屠夫刀,眼神比平時銳利了幾分。
騾車繼續往前走。韓小瑩坐在車尾,心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她知道這場會盟有多危險——黑風雙煞是一流高手,陳玄風的九陰白骨爪能洞穿頭骨,梅超風的白蟒鞭能十步之外取人性命。去的人很多,但能活著迴來的,不一定有幾個。
但她必須去。不是為了英雄帖,不是為了替天行道,是為了柯辟邪。那個她從未謀麵、但柯鎮惡一直掛在嘴邊的兄長。如果她能阻止那場悲劇,如果她能救下柯辟邪的命——
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她必須試試。
“曲大哥,”她轉頭看著曲靈風,“到了太湖,你帶著清鳶在鎮上等我們。不要上前。”
曲靈風沒有迴答。他低著頭,看著懷裏的曲清鳶,沉默了很久。
“韓姑娘,”他的聲音很輕,“你剛才說的黑風雙煞——陳玄風和梅超風,是我的師弟師妹。”
韓小瑩的心沉了一下。她差點忘了這件事——曲靈風、陳玄風、梅超風,都是黃藥師的弟子。他們曾經在桃花島上一起練功、一起生活,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師兄弟。
“我知道。”她說。
“你不知道。”曲靈風抬起頭,眼神裏有一種韓小瑩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很深的、很複雜的、壓了很多年的東西。
“陳玄風和梅超風偷了師父的《九陰真經》,叛出了師門。師父遷怒於我們,打斷了我們的腿,把我們趕出了桃花島。”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恨他們。不是因為我的腿——我的腿斷了,是我自己的命。我恨他們,是因為他們把桃花島毀了。把師父毀了。”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曲清鳶的頭發上輕輕拂過。
“十幾年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裏,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現在我知道了——他們在殺人。用從桃花島學來的武功,在外麵殺人。”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要去。不是為了英雄帖,不是為了替天行道。我要去問問他們——問問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問他們把桃花島的武功用在無辜的人身上,良心不會痛嗎?”
韓小瑩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清鳶怎麽辦?”
曲靈風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女兒。“清鳶跟著我。我不會讓她出事。”
“曲大哥——”
“韓姑娘,”曲靈風打斷了她,聲音平靜而堅定,“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這件事,我必須去。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是為了給桃花島一個交代。給師父一個交代。”
韓小瑩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雙眼睛裏沒有衝動,沒有意氣用事,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壓了十幾年的東西。
“好。一起去。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不管發生什麽,不要拚命。清鳶不能沒有爹。”
曲靈風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懷裏的曲清鳶。小姑娘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張著,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
“好。我答應你。”
三天後,他們到了東山鎮。
這裏是一個很大的鎮子,平日裏靠打獵和種茶為生,安靜而富庶。但韓小瑩他們到的時候,鎮子裏已經變了樣——街上到處是帶著兵器的人,客棧全部客滿,連茶館和飯館裏都坐滿了江湖客。有的人在喝酒,有的人在擦刀,有的人在高聲議論著黑風雙煞的種種惡行。
“聽說了嗎?桐柏山那邊又死了兩個人,腦袋上五個洞,九陰白骨爪,錯不了。”
“這兩個魔頭太猖狂了,於大俠這次召集了這麽多人,一定要把他們拿下。”
“可不是嘛。聽說少林派和青城派也來了人,這次黑風雙煞插翅難飛。”
韓小瑩走在街上,韓寶駒和張阿生跟在後麵,曲靈風抱著曲清鳶走在最後麵。五個人在鎮子裏轉了一圈,終於在一家小客棧的柴房旁邊找到了兩間空房——不是客房,是雜物間改的,但好歹能住人。
安頓好之後,韓小瑩讓曲靈風留在客棧照顧清鳶,自己帶著韓寶駒和張阿生去會盟的地方。
會盟的地點在鎮子東頭的一座大宅子裏。宅子很大,門口站著兩個帶刀的漢子,看到韓小瑩他們過來,伸手攔住了。
“哪條道上的?”
“江南七怪。”韓寶駒說。
兩個漢子的態度立刻變了。“韓三爺!久仰久仰!於大俠在裏麵,請進請進。”
韓小瑩跟著韓寶駒走進宅子。裏麵已經坐了三十多個人,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聲交談。正中間的主位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麵容方正,穿著一件銀白色的長衫,腰間掛著一把金柄長劍——江南金劍俠於光遠。
於光遠看到他們進來,站了起來,抱了抱拳。“韓三爺,張五爺,久仰久仰。”他的目光在韓小瑩身上停了一瞬,“這位是——”
“我妹妹,韓小瑩。”韓寶駒說。
於光遠點了點頭。“越女劍韓姑娘,久仰。”他的語氣很客氣,但韓小瑩注意到他的眼神裏有一絲審視——金丹宗報了官,海捕文書都發了,江南七怪的韓小瑩現在是半個逃犯。但他沒有提這件事。
韓小瑩也沒有在意。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在角落裏停住了。
角落裏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素淨的青布長衫,麵容清瘦,眉目之間有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文雅。但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裏的湖水。他的手裏捏著一把摺扇,扇麵上畫著一幅山水圖,落款處蓋著一方硃砂印——陸乘風。
韓小瑩的心跳漏了一拍。
陸乘風。黃藥師的弟子。曲靈風的師弟。他在原著裏是太湖歸雲莊的莊主,家資豪富,武功高強。他恨陳玄風和梅超風——不是因為什麽替天行道,是因為這兩個人偷了《九陰真經》,害得他被師父打斷腿趕出桃花島。他召集人手劫殺黑風雙煞,不是為了江湖正義,是為了泄私憤。
而曲靈風不知道陸乘風在這裏。他以為這次會盟是於光遠發起的,他以為他隻是來“問一問”他的師兄師姐。
韓小瑩走到韓寶駒身邊,壓低聲音。“三哥,角落裏那個人是誰?”
韓寶駒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不認識。怎麽了?”
“沒什麽。”
韓小瑩沒有再多說。她在心裏盤算著——陸乘風在這裏,曲靈風也在太湖。兩個被逐出師門的師兄弟,十幾年沒有見過麵,現在因為同一個原因來到了同一個地方。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她知道,今天的事,不會像曲靈風想的那麽簡單。
於光遠開始說話了。他講了黑風雙煞的種種惡行,講了這次會盟的目的,講了大家的任務分工。韓小瑩聽著,心思卻不在這上麵。她在想柯辟邪——按照原著,柯辟邪就是在這場圍剿中死的。他現在在哪裏?來了沒有?
“於大俠,”她開口了,“我聽說柯辟邪柯大俠也會來?”
於光遠點了點頭。“柯大俠已經在路上了,最遲明天就到。”
韓小瑩的心放下了一半。明天纔到——那今天不會出事。她還有時間。
會盟結束後,韓小瑩沒有立刻迴客棧。她在鎮子裏轉了一圈,把地形記在心裏,又去看了看黑風雙煞可能出沒的方向。桐柏山在東邊,離東山鎮大約百裏。如果黑風雙煞真的往這邊來了,會盟的人會在半路上截住他們。
她迴到客棧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曲靈風坐在床邊上,曲清鳶趴在他膝蓋上,已經睡著了。他的手在女兒的頭發上輕輕拂著,一遍又一遍。
“曲大哥,”韓小瑩在對麵坐下來,“你知道這次會盟,除了於光遠,還有誰嗎?”
曲靈風抬起頭。“誰?”
“陸乘風。你的師弟。”
曲靈風的臉色變了。
“陸乘風?你確定?”
“確定。我看到了他。他在角落裏坐著,沒有跟任何人說話。”
曲靈風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曲清鳶的頭發上停住了,整個人像一尊雕塑。
“他不知道我在太湖。”他的聲音很輕,“他以為我還在牛家村。他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出來了。”
“你要去見他嗎?”
曲靈風搖了搖頭。“不。不是為了見他。是為了……”他沒有說完這句話。
韓小瑩沒有追問。她站起來,走到門口,迴頭看了他一眼。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曲靈風的臉上,把他清瘦的麵容照得格外清晰。他低著頭,看著懷裏的女兒,不知道在想什麽。
“曲大哥,明天柯辟邪柯大俠就到了。會盟的人會進山搜捕黑風雙煞。到時候——你不要一個人行動。”
曲靈風抬起頭,看著她。“韓姑娘,你為什麽這麽在意這件事?黑風雙煞跟你沒有仇。江南七怪跟他們有仇的是柯鎮惡,不是你。”
韓小瑩沉默了一會兒。
“柯辟邪大哥,”她說,“他會在這次圍剿中死。我知道——我有我的訊息來源。我來這裏,是為了救他。”
曲靈風看著她,看了很久。“你確定?”
“不確定。但我必須試試。”
曲靈風沒有問她是怎麽知道的。他隻是點了點頭。
“好。我幫你。”
韓小瑩走出房間,站在走廊裏,看著外麵的月亮。太湖的月光比別處更亮一些,照在水麵上,波光粼粼的,像一麵碎了的鏡子。
她開啟係統光屏,看了一眼。
【俠女拯救係統·當前狀態】
【宿主:韓小瑩】
【實力評級:二流巔峰】
【雨花劍法熟練度:34%】
【菩提心法第一層進度:61%。內力值:150。】
【曲清鳶治療進度:已服四顆藥,剩餘八顆,預計42天後痊癒。】
【當前事件:太湖會盟。關鍵人物柯辟邪將於明日抵達。原著時間線中,柯辟邪在此次圍剿中死於陳玄風之手。宿主是否能夠改變這一命運?】
韓小瑩關掉光屏,閉上眼睛。
明天,她要麵對兩個一流高手。陳玄風和梅超風,銅屍鐵屍,九陰白骨爪,白蟒鞭。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但她知道,她必須去。
不是為了替天行道,不是為了英雄帖,是為了柯鎮惡。是為了那個瞎了一隻眼睛、脾氣又臭又硬、但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寡婦和沒出生的孩子搭上了半輩子的大哥。
也是為了曲靈風。是為了讓他有機會站在他的師兄師姐麵前,問出那句壓在心裏十幾年的話。
韓小瑩睜開眼睛,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年輕的麵容照得格外清晰。
“大哥,”她輕聲說,“這次,我不會讓你的大哥死的。”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