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殿裏隻點了一盞燈,光線昏黃,照得人臉半明半暗。
三個人坐在案後,裹著不同顏色的袍子,有的纏頭,有的束發,看不出是胡是漢。
他們麵前各擺著一隻木箱,箱蓋緊閉,不知裏麵裝著什麽。
三個人都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等赫連鐵樹進來。
赫連鐵樹在門口站了片刻,掃了一眼那三隻木箱,才邁步走進來。
他沒有坐,站在案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三個人。
“諸位遠道而來,本首領有失遠迎。”
赫連鐵樹目光掃過他們,心中也有一絲警惕,“說罷,什麽事。”
左側的人先開口了。
他裹著一件深褐色的胡袍,臉藏在頭巾裏,隻露出一雙眼睛。
聲音沙啞低沉:“赫連首領,不要對我們抱有警惕,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霍平。”
赫連鐵樹沒有說話。
那人繼續道:“白龍堆,且末,連破兩陣。此人不是尋常對手。首領雖然兵多,可他那兩百人,甲堅器利,硬拚不是辦法。”
赫連鐵樹冷笑一聲:“那依你的意思,本首領該跪著等他上來?”
赫連鐵樹怎麽會不知道,霍平的厲害。
否則他們怎麽會聚集兩千人,利用地形之利,要決一死戰呢。
然而哪怕聚集兩千人,他也隻敢說據險而守。
這對他而言,是莫大的恥辱。
這些人上來就戳中他的痛點,自然讓赫連鐵樹不滿。
右側的人擺了擺手。
他穿著漢人的深衣,說話也是典型的漢人發音,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赫連首領誤會了。我們來,不是勸你退,是助你贏。”
他伸手,把麵前那隻木箱往前推了推。
箱蓋沒開,隻是推了推,木箱在地麵上滑動,發出沉悶的聲響。
赫連鐵樹看了一眼那箱子,沒有動。
“開啟看看。”
那人說。
赫連鐵樹彎下腰,掀開箱蓋。
金餅、珠寶皆是珍貴財物。
赫連鐵樹的瞳孔微微收縮,伸手抓起一塊金餅,在手裏掂了掂。
沉甸甸的,壓手。
“這一箱,值萬金。”
右側的人淡淡道,“事成之後,還有兩箱。”
赫連鐵樹把金餅扔迴箱中,“當啷”一聲,清脆刺耳。
他直起身,看著那三個人,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就憑這個?”
財物是最沒用的東西,難道自己能用金子砸死霍平的人?
右側的人也不惱,而是繼續說道:“這些錢可以招募人手,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旦霍平決心要攻黑風穀,你可以派人持財物廣納豪傑,保證有源源不斷的生力軍。”
赫連鐵樹聞言,神色微微一動。
他覺得說話這人心思縝密,這一戰雙方勢均力敵,肯定會非常持久,所以已經考慮到人員補充了。
左側的胡人沒有說話。
他開啟了自己的箱子,裏麵是香料、瑪瑙、明珠等。
這些東西更是西域貴族爭相購買的稀罕物。
這一箱的價格,遠遠勝於財物。
可以說,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
左側的胡人說道:“這些可用於聯絡一些小國貴族,這樣能爭取附近小國貴族的支援。有他們的支援,確保霍平無法動用小國力量鎮壓你們。”
這第二個人,幫助赫連鐵樹考慮到了附近各西域小國的關係。
等於切斷了霍平借用他力,攻破黑風穀的想法。
赫連鐵樹意識到,這三個人的來曆都不小。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很快又攥緊了。
“還有呢?”
他試探性地問道。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殿中安靜下來,隻有油燈偶爾劈啪一聲。
赫連鐵樹的目光從三張臉上掃過,喉嚨發幹。
他知道,這些人手裏一定還有東西——金餅是開路,珍貴奇物是餌,真正的殺招,還藏在最後那隻箱子裏。
中間那人一直沒有開口。
他裹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袍子,半張臉藏在陰影裏,看不清是胡是漢。
此刻,他動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把麵前那隻木箱往前推了推。
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丈量什麽。
木箱滑過地麵,停在赫連鐵樹腳邊。
赫連鐵樹低頭看著那隻箱子。
箱蓋緊閉,和另外兩隻沒什麽兩樣。
可他盯著它,隱隱感覺這東西肯定非同一般。
畢竟這東西最後拿出來,自然要比財物、珠寶更加值錢。
這是什麽?
他彎下腰,手指扣住箱蓋邊緣,慢慢掀開。
燈光照進去。
鐵甲。
一件從未見過的鐵甲。
“此物名為玄鱗甲,是請知名工匠共同打造的。外層甲片用百煉鋼,甲片形如魚鱗,邊緣微弧,密排咬合,仿波斯鱗甲之形,用大漢百煉鋼增加堅韌。
中層取嶺南蠶絲與關中麻纖維混紡成網,浸以秘製魚膠,夾於鱗甲層間。內層取漢劄甲加固,胸腹要害處嵌漢式鐵劄甲,甲片以南陽水排鼓風爐所煉生鐵鑄成,厚薄適中。關節處設青銅鉸環,活絡如漢甲,確保兵卒馳射無礙。”
第三個人輕聲介紹起來。
這個時代鐵甲本就珍貴,更何況這副鎧甲融合大漢與四夷兵甲精華打造。
任何一個武人,都很難抵禦誘惑。
赫連鐵樹又掂了掂,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沉,部分地方以琉璃鏡代替,設計精巧。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精光四射。
“有多少?”
中間那人淡淡道:“二百副。”
赫連鐵樹的呼吸粗重起來。
二百副。
二百副這樣的甲,穿在身上,霍平那些人的彈弓打不穿,箭射不透,刀砍不動。
他的人衝上去,不會再像白龍堆、且末那些人一樣,還沒靠近就被打得血肉模糊。
“霍平的人,甲好,兵器好。”
第三個人緩緩道,“沒有這二百副甲,你的人衝上去,就是送死。有了這二百副甲——”
他沒有說下去。
赫連鐵樹站在那箱鎧甲麵前,慢慢彎下腰,從箱中抓起一件甲冑,提在手裏。
甲片碰撞,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他把甲冑舉到燈下,甲片映著昏黃的光,冷幽幽的,像一潭死水。
他看著那件甲,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歡喜,隻有一種獵人看見獵物落網的冷意。
天時地利人和!
他霍平號稱天人又如何,赫連鐵樹感覺擁有這些,就算讓他在黑風穀與五萬匈奴大戰,他也有一戰之力。
特別是這些鐵甲,令他的野心在這一刻急速膨脹。
後世滿清崛起,正是努爾哈赤以十三副兵甲白手起家。
而這個時代,鐵甲的珍貴程度非同尋常。
二百副,哪怕這個人是狗熊,也敢逞一逞英雄了。
赫連鐵樹把甲冑放迴箱中,轉身大步走出後殿。
帳簾掀開,殿外篝火通明,酒氣熏天,兩千馬賊正在狂歡。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些人,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刀——
刀鋒劈在身旁的木柱上,入木三分。
殿中瞬間安靜下來。
兩千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赫連鐵樹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穀中迴蕩:
“諸位兄弟!霍平的人頭——本首領要定了!”
其他人看到這位大首領放出豪言,紛紛響應。
“殺霍平,分金銀!”
“殺霍平,立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