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拓寧願衝殺看熱鬧的劉徹等人,也不願麵對一個霍平。
劉徹看到呼延拓帶著兩個人往這邊試圖突圍,都不禁笑了。
這讓他想到了上林苑狩獵時,慌不擇路的小鹿。
劉徹身邊的護衛瞬間動了,剛剛還稍顯鬆散的陣型,瞬間變成了銅牆鐵壁。
呼延拓試圖加速突圍,可是還沒有到麵前,就被一支箭射中了胯下之馬。
諸邑收起弓箭,看著呼延拓被人如同死狗一樣拖到麵前。
她沒有說話,而是看向父親劉徹。
劉徹俯身打量著呼延拓。
此人狼狽不堪,哪裏有點悍匪的樣子。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呼延拓自知逃不了,怒視劉徹道。
劉徹搖了搖頭:“你還沒資格死在我手上。”
說罷他一擺手,隻見侍衛再度如同拖死狗一樣,讓人把呼延拓送到霍平那邊。
等到呼延拓被拖走,諸邑這纔在旁邊說道:“可惜了,這個馬賊差點就能青史留名了。”
劉徹嗬嗬一笑:“他這是想要走捷徑。”
霍平站在馬賊營地的廢墟中,軍刺拄地,槍尖上的血已經被風吹幹。
他周圍是橫七豎八的屍體和散落的兵器,焦糊味和血腥氣混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緊。
遠處,潰逃的馬賊已經消失在戈壁深處。
追殺的莊戶們陸續歸來,馬背上掛著繳獲的弓箭和彎刀,沒有人說話,隻有馬蹄踏過碎石的聲響。
張順策馬奔來,翻身落地,單膝跪地:“侯爺!追殺二十裏,潰逃者不足百人。”
霍平點點頭。
“清點傷亡。”
張順應聲去了。
片刻後迴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侯爺,隻傷了十二人,輕傷!”
霍平並不意外,衝殺的騎兵全部身穿明光鎧,而且在【封狼居胥】詞條助力下,每個人的移動速度都增加了。
這種情況下,幹這群馬賊,隻能說手到擒來。
一甲抵十兵,可不是說著玩的。
張駿還跟在霍平身邊發呆。
一個時辰。
五百人的營地,從外麵打進來,從裏麵殺出去,一個時辰就結束了。
張駿走南闖北二十年,見過不少狠人。
那些狠人加在一起,跟霍平沒得比。
用現代人思維來理解,這就等於大家都明牌了,然後你發現手上抓著全是順子、三帶二。
結果人家的牌,起手就是四大天王。
人家就是明牌,你還是打不過啊。
不過看到一片狼藉綠洲,他不免有些擔心。
這一戰,怕是把綠洲都毀了。
霍平似乎能看出他的憂慮,淡淡地道:“過幾天會下雨。雨來了,草就長了。草長了,綠洲就會慢慢恢複。再說這麽多屍體,也算是肥料了。綠洲,會更加旺盛。”
張駿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這才意識到,這位天命侯,不僅能夠調教出兇悍的莊戶,而且彷彿真的能夠與天溝通。
說來南風就來南風,說要下雨,怕是也要下雨。
他心中的敬畏,越發強烈。
霍平已經轉過身,大步朝營地走去。
營地前,俘虜們跪了一地。
火光從遠處映過來,照在他們臉上,那一張張臉上滿是驚恐和茫然。
有人低著頭瑟瑟發抖,有人呆呆地望著那片燃燒的綠洲,嘴唇哆嗦著,不知在唸叨什麽。
霍平走到他們麵前,站定。
沒有人敢抬頭。
“都起來。”
俘虜們渾身一顫,互相看了一眼,慢慢站起來。
有人站不穩,腿一軟又跪下去,被旁邊的人拽住。
霍平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沒有停留。
“本侯不缺俘虜。”
他的聲音平淡,“你們迴去,給本侯帶句話。”
俘虜們屏住呼吸。
霍平指了指遠處那三具屍體。
馬閻王、周先生、呼延拓,三個人的屍首並排躺在那裏,身上的傷口觸目驚心。
“這三個,本侯收了,也是告訴他們一句話。勿謂言之不預!”
他頓了頓,“迴去告訴所有馬賊:十日期限,現在還剩三天。三天後,本侯逐個打過去!你們長生天也保不住你們,我說的!”
俘虜們愣住了。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霍平已經轉過身,朝營地走去。
“發幹糧。讓他們走。”
張順應了一聲,揮手讓人去取幹糧。
俘虜們被解開繩索,每人領了一份幹糧,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晨光裏。
張順站在一旁,看著那些人離去,欲言又止。
霍平瞥了他一眼:“想說什麽?”
張順從地上撿起一支箭——那是呼延拓手下射來的箭,箭桿比尋常的箭粗,箭頭淬著暗青色的東西。
張順遞給霍平:“侯爺,您看看這個。”
霍平看到箭頭的顏色,皺眉道:“淬毒了?”
張順點了點頭:“呼延拓的人,箭上淬毒,如果我們的人中招,將會有生命危險。馬閻王的人,貼身肉搏,專門用鈍器,就是為了破甲。周先生的人,專攻下盤,斷馬腿,傷人腳。”
張順說道:“屬下說這些,是想要告訴侯爺,他們準備得很充分。知道我們有彈弓,有鐵甲,知道不能硬衝。”
霍平點了點頭,明白張順的意思。
白馬堆一戰,放出去一些俘虜,所以這一次的綠洲之戰,明顯吃力很多。
因為霍平這邊的底牌,給他們掌握了不少。
現在如果再放一批出去,想必火油陶罐也會被別人知道。
這個仗就會越來越難打。
霍平淡淡道:“正因為難打,所以每打一次,就能最大程度震懾一批人。我們總不能殺掉所有馬賊,那也不現實。想要最大程度打出名頭,那就是要高調,要囂張。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張駿在旁邊聽到這番話,想起曾經西域行商的屈辱,深以為然。
“侯爺說的是,咱們這些人,就怕漢人不夠囂張。”
霍平聞言微微一笑:“以後不會了。”
霍平說著向遠處走去,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軍刺扛在肩上,槍尖在朝陽下閃著光。
張駿和張順站在原地。
張駿緩緩說道:“以前有個讀書人喜歡讀史,他跟我說過一句話,有些人,天生就是來改天換地的天驕種。以前我不信,現在信了。”
張順驚疑不定地看著張駿,他想到了石稷的話,
他感覺農莊的人,或者說霍平身邊的人,正在發生變化。
這種變化,令他感到恐懼。
商隊重新上路。
駱駝的鈴鐺聲在晨風中叮當作響,莊戶們騎著馬,護衛在車隊兩側。
沒有人說話,隻有馬蹄踏過碎石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聲鳥鳴。
張順騎在馬上,迴頭看了一眼。
綠洲還在燃燒,濃煙遮住了半邊天空。
三具屍體還躺在那裏,沒有人收。
他轉過頭,望向前麵。
霍平騎著馬走在最前麵,軍刺橫在馬鞍上,脊背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