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黃昏。
霍平站在車陣中央,望著遠處那片綠洲。
夕陽把胡楊林染成暗紅色,風吹過林梢,沙沙作響。
張順走過來,低聲道:“侯爺,斥候探到了。三股馬賊,一股在外圍遊走,約百人,騎射極精。兩股在綠洲邊緣集結,約四百人,看樣子是要等咱們撐不住了再衝。”
霍平點點頭。
“外圍那百人,是匈奴人?”
他問。
張順點了點頭:“馬賊中匈奴人不少,也有漢人和胡人。不過就算是漢人,在這裏當馬賊,絕對是死有餘辜。”
霍平嗯了一聲。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抬頭看了看天邊的雲。
“今夜,起風。東南風。”
張順愣住了。
他不知道霍平怎麽知道今夜會起風,更不知道東南風意味著什麽。
霍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傳令下去,今夜三更造飯。四更,拔營。”
張順眼睛一亮:“侯爺,咱們要突圍?”
霍平搖頭。
“不突圍。破敵。”
張順趕忙傳令出去。
四更天,風起了。
東南風從戈壁深處吹來,裹著沙塵,嗚咽著掠過營地。
篝火被吹得明滅不定,帳篷在風中獵獵作響。
霍平鬆了一口氣,看來【經天緯地】詞條還是靠得住的。
霍平站在車陣中央,麵前擺著二十隻陶罐。
罐口用泥封死,仍然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這可是好東西了,東西不多,但是絕對是火攻神器。
這東西就是石油。
唐朝《元和郡縣誌》記載:“高奴縣出脂水,生於水際沙石,與泉水相雜,惘惘而出,土人以雉尾裛之,乃采入缶中,似淳漆。”
霍平派人前往上郡高奴縣,采集了一些,也作為秘密武器使用。
霍平看向張順。
“準備好了?”
張順抱拳:“都準備好了。”
霍平點點頭,抬頭看了看天色。
東方天際還是黑的,隻有幾顆星子在雲層間閃爍。
二十隻陶罐被放在一個超大彈弓身上,這完全就是鐵彈弓的放大版。
上麵有不少絞索、鐵齒輪等。
按說這樣的裝置,可以用來製作床弩。
隻不過霍平對彈弓還是比較情有獨鍾的。
而且彈弓方便操作。
陶罐外是長長的引線。
“放!”
彈弓手齊齊發射,二十隻火罐騰空而起,劃出一道道弧線,越過車陣,越過壕溝,越過那些撒滿鐵蒺藜的戈壁——
飛向綠洲。
飛向上風處。
飛向那片枯黃的胡楊林。
“轟——!”
第一隻火罐砸在枯草上,火油四濺,烈焰騰空。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東南風正勁,火借風勢,風助火威。
火舌舔上胡楊林,舔上枯草,舔上那些馬賊藏在林中的糧草輜重。
濃煙滾滾,火光衝天。
綠洲邊緣,馬閻王從夢中驚醒,衝出帳篷,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火!起火了!”
周先生站在他身後,臉色慘白。
他算到了霍平會突圍,算到了霍平會死守,算到了霍平會派人找水。
他甚至算到了霍平會用火攻。
畢竟火攻又不是什麽神奇的招式,為了防止火攻他們準備了水桶和沙子。
還有專門守夜的人。
可他算錯了。
第一就是風向。
強勁的東南風,極大增強了火攻的威力。
甚至可以說,如果風向不對,他們想要放火就必須繞到綠洲後麵放火。
可是他們帶來的人,始終嚴密防守,根本不給他們繞過綠洲的機會。
東南風讓火攻變得可能。
其次就是霍平使用的陶罐。
二十隻陶罐爆發出火焰是非常迅猛的,甚至有人用水桶滅火,發現火反而越來越大。
這玩意比霍平在樓蘭國製作的糖油,就更猛了。
“報——!”
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大哥!霍平……霍平殺出來了!”
馬閻王猛地迴頭。
火光中,一隊人馬從車陣中殺出,如利刃般刺入馬賊營地!
當先一人,手持加長三棱軍刺,馬快如風,直取中軍!
是霍平!
馬閻王瞳孔驟縮,下意識揮刀格擋——
“鐺!”
刀斷。
軍刺透胸而過。
馬閻王低頭,看著那杆貫穿自己胸膛的軍刺,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甚至沒看清霍平是怎麽出手的。
“好……好槍法……”
馬閻王隻能吐出這幾個字,便再發不出聲音。
霍平單手持槍,把他整個人挑離馬背,然後狠狠摜在地上。
馬閻王的屍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撤!快撤!”
周先生轉身就跑。
可他跑出去不到十步,一顆鐵丸正中後心,撲倒在地。
繼而騎兵的馬匹從他身上踐踏過。
這個賊首,被活活踩死。
呼延拓倒是反應很快,他所帶來的匈奴馬賊,皆是馬上作戰的好手。
然而等他將人組織起來的時候,方纔發現,霍平的人也已經到了。
快!
呼延拓對霍平的騎兵隻有一個感觀,那就是快到了極致。
他帶來的馬賊,都是部落裏麵的好手。
為了提高速度,他們對戰馬進行了改造。
騎馬的馬賊,身高矮小,動作靈活。
為此更是拋棄了鐵甲,清一色的皮甲。
即便如此,真正見到霍平手下的騎兵,他發現遠遠不如。
而且,霍平帶來的騎兵,還身披重甲。
哪怕隻有五十騎,可是浩浩蕩蕩宛若一股鋼鐵洪流。
雙方一輪交鋒,呼延拓的人紛紛落馬。
呼延拓更想不到的是,在霍平這些人衝鋒之餘,遠遠的還有一個老者騎馬帶人旁觀。
那群人簡直如同看戲一樣。
這說明雙方實力完全不成正比,自己這邊都搏命了,人家還當這是一場遊戲。
呼延拓手持盾牌轉身就要逃,他要逃出去,把霍平這邊的訊息帶出去。
隻有讓後麵的馬賊們準備得更加充分,纔有可能戰勝這支宛若魔鬼的隊伍。
否則的話,霍平肯定會帶著這麽一支隊伍,橫掃西域絲路。
西域將會真正臣服在他這個天命侯之下。
到時候,哪裏還有馬賊、匈奴人的生存空間?
然而呼延拓掉轉馬頭,決心逃跑的時候。
他一轉頭,霍平已經出現在他身後。
手持長柄三輪軍刺,守株待兔。
“啊!啊啊!”
呼延拓雙眼赤紅,發瘋一樣大吼一聲!
都喊出了破音。
然後,他猛地調轉馬頭,衝著觀戰的老者隊伍衝去。
他寧願麵對千軍萬馬,也不願意麵對霍平。
換言之,他被嚇破了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