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軍不僅是禁衛軍,更是當今陛下精心打造的“軍官搖籃”和“政治嫡係”。
成員主要來自“六郡良家子”,隻對皇帝負責。
其成員被稱為“羽林郎”,可以說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說,霍平這個看似身份平常的農莊主,背後或許有通天的關係。
柳傾差點再度跪在地上,因為她差點親手讓義父一家麵臨滅族風險。
“我從未見過這麽奇怪的事情,一個普通農莊主身邊跟著羽林軍護衛。不過我當年也是隨北軍征戰過,曾有羽林郎前來任職。正因為接觸過,才印象極為深刻。此人一定要好好照顧,否則我們都有滅頂之災。”
對於陳叔方這類市魁豪俠,他們或許不怕地方官,但絕對懼怕皇權。
“等會好好表現,千萬不要讓人家記掛你的冒犯。”
陳叔方意有所指。
柳傾此刻哪裏還敢提反對意見。
……
霍平這邊則是受到了最高禮遇。
他也沒有多想,認為這個陳叔方比較講江湖道義,再加上對方賭咒發誓,也就接受對方的安排。
等到晚上,他們被請到了大堂。
漢代普通富戶招待客人最尊貴的地方,就是堂。
堂與室建在一起,前麵會客,後麵休息。
陳叔方親自在外麵等著,引導霍平等人登堂,這裏有仆人伺候客人脫鞋。
因為堂上地麵會鋪設精美的席子,客人需脫鞋方能登堂入室。
按說陳叔方建設的堂已經算得上華麗了。
不過霍平看起來也覺得一般,這與朱家主那個老財主比起來,還是有差距的。
到了堂上,陳叔方將尊位留給了霍平。
霍平還想要推辭,陳叔方就差跪下了:“今日本就是我西市諸人犯錯在先,後又比試不守規矩,某真是愧對江湖給我名號。今天霍先生就是我最尊貴的客人,請勿要推辭。”
看到陳叔方態度這麽誠懇,霍平也不是客氣人,就坐在了尊位上。
沒多久就看到柳傾換了一身裝束,隻見她將綰起的發髻徹底放下,長發如墨瀑般垂於身後,僅用一根毫無雕飾的木簪鬆鬆挽起一部分。
她一身月白色的曲裾深衣,雙手端著一具黑漆酒盤,步履極穩,裙裾幾乎不晃,像一片雲,悄無聲息地飄至霍平席前。
霍平也不清楚,對方這個打扮代表著什麽。
隻是覺得這女人,打扮起來,又多了一分柔美。
於是笑著點了點頭。
柳傾卻心中淒苦,她披發這是代表服罪的姿態,而且親自侍候霍平飲酒。
她看到對方的笑容,覺得極為刺眼。
自己如此出場,對方居然安慰都不安慰一聲,似乎情理之中。
這人好生傲慢,看來確實有關係。
柳傾又有些害怕,萬一等會,他動手動腳,自己又要如何?
打也打不過,關鍵人家背景還大得驚人,讓她一點脾氣都沒有。
柳傾哪裏知道霍平所想,根本不在這些事情上麵。
等到晚宴開始之後,陳叔方上前賠罪。
霍平這才說道:“陳公,你今日如此盛情招待,我們也有禮物相送。”
說著,霍平讓張順取來了涼粉。
涼粉從木盒中取出,然後分成了數份。
在場所有人,都有一份。
霍平這裏自然也有一份,但是他知道這東西沒什麽好吃的,所以在上麵拌了一些調料,遞給了柳傾。
“柳娘子,你來嚐嚐看?”
霍平不是很懂漢朝飲食禮儀,覺得自己用幹淨的碗筷給柳傾分享琉璃糕,這是緩和彼此矛盾的舉動。
可是在柳傾等人眼裏就不一樣了,柳傾被責令以奴婢的姿態伺候霍平飲食。
而霍平將食物分享給她,這有兩層意思,一層就是赦免的意思,就是我很看好你,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了。
可是第二層意思就值得玩味了,這是一種主人對奴隸宣示主權的行為。
意思是,這個人我看上了,我想收為己用。
不過這個看上,帶著一種上對下的意思。
也就是要讓柳傾成為自己的奴隸。
柳傾第一感覺就是羞辱,這如同餵食寵物,是對她獨立人格的踐踏。
她幾乎就要掀桌子,殺了這個如此踐踏自己尊嚴之人。
可是柳傾接觸到陳叔方哀求的眼神,心中不免一歎。
她明白,這是霍平遞來的橄欖枝,接受不僅意味著自己的安全。
這也意味著自己義父的安全,甚至一直在長安地下世界沒有根底的義父,極有可能獲得了新的靠山。
各種心思宛若柳絮飄飛,讓她這位市井大姐頭,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霍平有點奇怪對方的反應,所以笑著說道:“柳娘子不喜歡這種吃食麽,若是不喜歡就算了。”
柳傾頓時聽出了對方的威脅之意。
霍平的這番話,在她耳朵裏就是另一層意思。
你是會為了尊嚴寧折不彎的蠢人,還是能為了生存和更大的目標而暫時隱忍的智者?
這人果然是大人物,每句話都直擊自己的內心。
柳傾能以女兒身,習得一身好功夫,自然是好強之人。
可是今天為了義父,也是為自己錯誤買單,她不能隻顧自己的驕傲。
所以柳傾展顏一笑:“多謝郎君。”
柳傾伸手接了過去,看到這一幕,陳叔方也鬆了一口氣。
她的臉上隻有恭順。
從此刻開始,她當眾自認為霍平的奴隸。
也就是說,霍平可以對她任意施為。
同時,陳叔方也佩服霍平。
這人果真胸懷非凡,麵對差點用簪子襲擊自己的人,他輕而易舉就原諒了對方。
不僅是原諒,甚至還敢於將對方收為己用,這是何等的自信。
霍平的聲音傳來:“陳公,琉璃糕如何?”
陳叔方的注意力這才被涼粉吸引,他趕忙讚歎:“仙物,某從未見過如此吃食。”
“那陳公覺得,這等仙物售價幾何?”
霍平再度詢問。
陳叔方糾結半天,不敢對其報價。
報低了怕對方翻臉,報高了怕自己兜不住。
而且他明白霍平的意思,這是要與自己合夥做生意。
陳叔方對於跟這樣的大人物合作,實在心裏沒底。
所以眼睛死死盯著琉璃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霍平也不為難他,而是對他說道:“此物名為琉璃糕,我與陳公合夥來做,我售予陳公,五十錢一斤。至於陳公售賣什麽價格,全憑你自己做主。”
五十錢一斤?
陳叔方麵露驚色。
他倒不是覺得貴了,而是覺得太便宜了。
此等晶瑩剔透的稀罕物,絕對沒有在市場上出現過。
陳叔方肯定也沒有想過,這等東西做出來,原本是為了充饑的。
在他看來,定然是給貴族供奉之物。
甚至他都沒有想過,這東西應該論斤賣。
要是按他想法,應該是論盒來賣。
霍平重重一點頭:“對,五十錢一斤,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而且我保證一年內無人能拿出同款產品。”
柳傾也盯著碗裏的琉璃糕,不免露出了一抹思索,似乎是在算著什麽。
哪怕是她作為武人,也能輕易算出來,這東西裏麵含有很大的利潤。
“霍先生能供應多少?”
陳叔方說話也硬氣了。
五十錢一斤,這特麽不是白菜價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