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看到朱家主確實有些驚喜,這小老頭身體不怎麽好,還跟著自己過來了。
這份情誼,還真沒的說。
朱家主可以說霍平在這個世界認識的第一個人,兩人也相當交心。
劉徹下車,拍拍他肩膀,笑得隨和:“聽說你到封地了,老朽閑著無事,跟來看看,你小子這侯爺當得怎麽樣?”
他目光掃過李安、王元,掃過那破案上的薄茶,掃過城門兩側那些“護院”,最後落迴霍平臉上。
“看來,不太順利?”
劉徹的話帶著一絲嘲弄。
霍平笑了笑,沒有說話。
劉徹也笑,低聲道:“不急,慢慢來。老夫這把老骨頭,陪你住些日子。”
李安在一旁看著,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壓抑。
值得一提的是,不是每個郡守都有資格麵聖的。
李安正是這些郡守中的一員。
不過,這老者氣度不凡。
雖然穿著尋常,但那種久居人上的氣勢,絕不是普通富商能有的。
而且——他稱呼霍平“小子”?
霍平一個侯爺,他這麽稱呼,竟然比他們的譜還要大。
李安莫名心中生出了極大的警惕。
“敢問這位是……”
李安上前拱手。
劉徹瞥他一眼,淡淡道:“老朽姓朱,耕田行商為業。與天命侯有些舊交。”
耕田行商?
李安心念電轉。
長安城的富商,他大多知道名號,從未聽說過什麽“朱家主”。
而且這老者的口音——是長安官話,很純正,甚至帶點宮廷味。
李安自我介紹一番:“本官是潁川郡郡守,見過朱老先生。聽朱老先生的口音,當是豪族大人物,祖上定是英雄豪傑或是名將重臣。”
李安看似是自我介紹,實際上是想要打探這個朱家主的身份。
劉徹嗬嗬一笑:“哪是什麽豪族,祖上不過一潑皮混混,官職也就一亭長。隻是曆代積攢了一些土地,有些錢財,也在我手上敗得差不多了。這不,來此跟著天命侯打秋風。霍侯不介意吧。”
霍平笑了笑,知道朱家主這是低調。
要知道,人家可是朱買臣旁支,而且有錢得很。
不過這老家夥故意在這扮豬吃老虎,自己也不好打擾。
隻能笑而不語了,默默看著這位豪強裝逼了。
王元卻沒什麽城府,見是個老商賈,頓時放了心,笑嘻嘻道:“原來是朱老先生,失敬失敬。老先生遠來辛苦,要不要進城歇息?下官可以安排……”
“不必。”
劉徹擺手,“老朽跟著霍侯,他在哪兒,老朽在哪兒。”
王元碰了個軟釘子,訕訕笑著。
這小老頭,派頭還挺足。
霍平道:“李郡守,王縣令,今日天色不早,本侯先安頓隊伍。縣中事務,改日再議。”
李安點頭:“侯爺自便。”
他頓了頓,又笑道,“城外那片荒地,侯爺若要用,隨時可以。糧草嘛……下官盡快。”
霍平拱手道謝,翻身上馬。
隊伍繞過城門,往城外荒地而去。
劉徹的馬車跟在後麵。
李安站在城門口,看著那支隊伍遠去。
兩百人的佇列,從進城門前到離開,始終整齊,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沒有一匹馬亂動。
行軍佇列裏,有人目光一直盯著城門兩側的“護院”,手按在農具上——那農具,杆長刃利,怎麽看都像長矛。
“太守。”
王元湊過來,低聲道,“這霍侯,不簡單啊。”
李安沒吭聲。
王元又道:“那個朱老頭,什麽來頭?”
李安緩緩道:“不知道。但此人——”
他頓了頓,“不可輕視。你有沒有注意到,霍平一旁的侍衛?”
王元點了點頭,那侍衛自己早就看到了。
一開始見麵,手就一直按在劍上。
王元甚至感覺,那家夥一言不合就會拔劍殺人。
李安卻說道:“剛剛那個朱老先生出現之後,那侍衛低頭站在旁邊,竟然是一動都不敢動。一個普通富商,能讓他這個天命侯的侍衛如同見到皇帝一樣恭敬,真是稀奇。”
王元也覺得奇怪。
王元還想再說什麽,李安已經轉身走了。
城外荒地。
說是荒地,其實是一片撂荒多年的官田。
雜草齊腰,枯黃一片,遠處有幾間坍塌的土屋,大概是以前守田人住的。
霍平勒馬停下,環顧四周。
張順皺眉:“侯爺,這地方……別說紮營,連口水井都沒有。”
“會有的。”
霍平翻身下馬,“傳令,紮營。”
兩百人立刻動起來。
有人拿出鐵鍬鋤頭清理雜草,有人去檢視那幾間土屋,有人開始挖灶埋鍋。
動作利落,分工明確,沒有一絲慌亂。
劉徹下了馬車,踱步過來,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練得不錯。”
劉徹自然知道霍平一直在練莊戶,而且還暗中讓人學習了一些,準備在三軍推廣。
隻是畢竟沒有親見這些莊戶的本事,現在看來,令行禁止而且還很有章法。
這般練兵本事,確實讓他見獵心喜。
霍平笑道:“朱家主謬讚。”
劉徹哼了一聲:“少跟老夫來這套。不過,潁川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霍平點頭:“看到了。城門那些‘護院’,是老兵。”
“不止。”
劉徹目光望向遠處的許縣城牆,“許氏豪強,百年根基。這麽多年了,不但沒倒,反而越做越大。你以為李安是真不想給你糧草?他是不能。許氏不發話,他不敢。”
霍平沉默片刻,問:“那您來,是……”
劉徹拍拍他肩膀:“老夫說了,來看看你。順便……看看這許氏,到底有多大能耐。”
霍平心中微動,但沒再問。
紮營持續到黃昏。
天黑時,營地已經有了雛形。
雜草清出一片空地,搭起幾十個帳篷,挖了簡易茅廁,甚至挖了一口井——霍平根據地形選的位置,挖下去三丈,居然真出水了。
劉徹在一旁看著,嘖嘖稱奇:“你怎麽知道這裏有水?”
霍平能做到,自然是【經天緯地】詞條的助力。
不過霍平表麵不動聲色:“看地形。此處低窪,又有舊河道痕跡,下麵八成有水脈。”
劉徹似笑非笑,這小子,也不知道藏了多少本事。
似乎,總能給自己帶來一些驚喜。
所以跟在他身邊,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