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霍平將陶罐移開火源,但並不倒入模具,而是靜置一旁。
他又開始擦拭工具,顯得非常忙碌。
如果有人詢問他,為什麽不趁熱倒進模具裏麵,他就會解釋為個人習慣。
實際上這個靜置過程是非常重要的。
因為熬糖過程中糖液溫度較高,靜置可讓糖液自然降溫,避免因溫度驟變導致糖液結晶或質地不均勻。
霍平耗了差不多時間,這才似乎反應過來,急忙將其倒入模具。
糖汁搬到帳篷外通風處,外麵的溫度也夠冷。
夕陽西下時,他捧迴一板金黃透亮的方塊糖。
先賢撣親自取了一小塊,放入口中。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
甜。純粹的甜,沒有絲毫雜味或苦腥。
糖塊在口中慢慢融化,不粘牙,不膩人,隻有清甜在舌尖蔓延。
幾個長老也嚐了,紛紛發出驚歎的呼聲。
這種甜,他們從未體驗過。
呼延雲也是難得變了臉色,因為這個糖的品質,甚至高於從大漢那邊互市而來的糖。
大漢的糖,裏麵也是有雜質的。
霍平這糖,卻晶瑩如琥珀,入口即化。
“此糖可能量產?”
先賢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可。”
霍平毫不猶豫地迴答,“但需嚴格按我的方法。特別是芽長、火候、停火時間——一步錯,全盤皆廢。”
他沒有說謊,但也沒有全說真話。
現代製糖工藝中,溫度控製和發酵時間是核心機密,霍平故意將關鍵步驟簡化,讓匈奴人誤以為這就是全部秘訣。
先賢撣盯著霍平看了許久,突然笑了:“你一定有所隱瞞。”
先賢撣對霍平根本是不相信的,他絕不相信,這個漢人能把技術完全交出來。
如果真的這麽做,那完全是違背常理。
霍平麵色不改:“技藝之道,在於分寸。過猶不及,不足亦敗。我已將方法展示,能否掌握,就看各人悟性了。”
“狡猾的漢人。”
先賢撣說著,卻並無怒意,“但這糖確實不錯。你說能讓西域諸國爭相求購,本王信了。不過——僅憑一樣甜食,就想跟本王談條件?”
這項技術的確能夠收取重利,可是以此為基礎,太過單薄了。
霍平早有準備:“糖隻是開始。大王可願再等一日?”
糖是霍平準備的一樣重要原材料,不過靠著這個原材料,就想要一招鮮是不可能的。
先賢撣立刻答應下來,他也期待霍平給他驚喜。
第二日,霍平用前一日剩下的糖,開始了新的嚐試。
他取來匈奴人常飲的馬奶,加入大量的糖。
這個時期的馬奶,纔是草原的傳統飲品,但霍平要對這個飲品進行改造。
然後,他取來事先準備好的“茶葉”。
那不是真正的茶,而是霍平在草原上發現的枸杞葉。
因為枸杞葉煮後清香微甘,能中和奶的膻味,口感溫潤不苦澀,適合搭配甜味。
再加上霍平采用了“炒葉”工藝,熱鍋翻炒葉片至微焦,提前激發香氣,降低苦澀。
這是後世製茶的核心步驟,在這個時代屬於“獨創技巧”。
霍平要製作的,正是奶茶。
這就是基於麥芽糖研製出來之後,霍平選擇的高附加值產品。
而且選擇奶茶,不是霍平想當然的。
匈奴族作為遊牧民族,依賴牲畜奶製品作為主要營養來源。
奶茶結合了奶、茶和糖,既能補充能量,又能耐寒,適合草原環境。
有傳說稱,漢代王昭君出塞嫁給呼韓邪單於後,為融合漢地與草原的飲食習慣,將江南的茶葉與草原的奶製品混合熬煮,新增鹽巴去腥,創造了早期的奶茶。
不過這隻是傳說,真正有史書記載,草原上盛行奶茶為唐宋。
唐宋時期,茶葉通過茶馬古道傳入蒙古高原,蒙古人將茶葉與奶、鹽結合,創造了獨特的奶茶飲品。
之後,奶茶在蒙古社交和禮儀中占據重要地位,是招待客人的必備品,象征著好客。
在傳統節日或祭祀活動中,奶茶常被用作祭品或共享飲品。
由此可見,在後世的草原中,奶茶的重要地位。
霍平隻是將奶茶裏麵的鹽,替換成了糖而已。
當然害怕自己製作失敗,他準備了加鹽的奶茶。
這也防止鹹口黨和甜口黨打架。
“這是何物?”
呼延雲問。
“草原奶茶。”
霍平說,“能解油膩,助消化。”
他將“茶葉”用熱水衝泡,濾出茶湯,與調好的鹹奶茶混合,再加入適量的糖。
第一碗鹹甜兼備的奶茶遞給日逐王。
先賢撣抿了一口,眉頭微皺,再飲一口,眉頭舒展。
第三口,他幾乎飲盡半碗。
“怪味。”
他說,“但……不錯。”
這是極高的評價了。
周圍的匈奴人紛紛嚐試,反應各異,大多數人都被這種甜鹹交織、茶香奶香混合的味道吸引。
“此飲能快速補充體力,且不易腐壞。”
霍平說,“商隊行走沙漠,戰士長途奔襲,飲此最佳。我稱之為‘能量飲’。”
先賢撣沒說話,但霍平看到他眼中閃過的精光。
這位斡旋在西域諸國的日逐王,太清楚什麽東西有商業價值了。
霍平向他們解釋:“這些材料之中,隻有飴糖的製作複雜一點。可是飴糖製作出來之後,再用飴糖來製作奶茶就容易很多。奶茶裏麵的葉子,都是比較常見的枸杞葉。
這些常見的材料放在一起,就變成了奶茶。如果單獨賣的話,僅僅飴糖拿出去賣,也隻會成為一時的風靡產品,但是放在一起就是一款適合西域諸國貴族和上流社會的輕奢產品。”
這就是深加工的理念。
飴糖單獨拿出去賣,也許容易賺錢,但也隻是一時的。
特別是飴糖的生產,極容易模仿。
隻有將這些東西放在一起,製作成奶茶的時候,纔能有望變成持久風靡的產品。
而且飴糖值錢,但是枸杞葉、馬奶並沒有那麽值錢。
可是放在一起,他們就很值錢了。
先賢撣看著奶茶,一時之間,竟然對霍平的說法非常認可。
“不僅如此,我還有一款產品,可以搭配一起。”
然而霍平還有最後一招。
他取來匈奴的酸馬奶。
他來到草原之後,通過張奉也瞭解了一些情況。
匈奴常將馬奶發酵成酸馬奶,這酸馬奶是倚重口感酸甜、類似酸奶的飲品。
霍平將酸馬奶熬煮濃縮,然後加入麥芽糖,攪拌至完全融化。
根據口味,霍平加入少量草原的沙棘果增加風味。
然後在大木桶底層鋪碎冰和粗鹽,放入裝有馬奶糖液的小陶罐。
匈奴這邊冬天苦寒,不過也因此他們有儲冰的習慣。
這些碎冰,也被霍平利用了起來。
他不斷攪拌罐內的混合物,利用攪拌破壞冰晶結構,使其形成霜狀半凝固態。
將其製作成為“草原冰淇淋”。
這種甜品更接近後世的“凍酸奶奶昔”或“霜淇淋”。
口感綿密微酸,帶有麥芽糖的清甜。
雖然沒有現代冰淇淋的奶油厚重感,但在這個時期屬於“前所未有的新奇美味”。
奶茶和草原冰淇淋橫空出世,霍平憑借這兩大產品,有信心能夠征服草原或者西域諸國。
霍平將這種“草原冰淇淋”,分給眾人。
先賢撣將一塊放入口中,眼睛驟然睜大。
涼。甜。滑。
在悶熱的帳篷裏麵,這一口冰涼甜滑的“草原凍甜酪”,幾乎有顛覆認知的力量。
霍平能夠理解這樣食物對他們的衝擊。
試問有誰能拒絕冰淇淋呢?
如果再加上奶茶,請問閣下如何應對?
有奶茶又有冰淇淋……
霍平腦海裏麵閃過旋律,你愛我,我愛你,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