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裏一片寂靜,隻有驚歎的呼吸聲。
無論是奶茶還是冰淇淋,這都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許久,先賢撣放下手中空碗,看向霍平:“你究竟是何人?”
“一個商人。”
霍平平靜地說,“一個能幫你們賺取比稅收多一倍甚至數倍財富的商人。”
霍平知道先賢撣能夠理解這個道理。
收稅能收多少錢,而且收稅最終針對的就是窮人而已。
就像大漢為什麽要搞算緡和告緡,就是知道窮人已經收不到什麽稅了。
那就隻能搞富人了,隻是漢武帝的手段殘酷了一點。
霍平現在說的也是這個道理,先賢撣想要收稅,並沒有那麽容易。
可是做成這樣的產品,比收稅就厲害多了。
西域諸國之中,哪怕是再窮的國家,那也有他們的貴族。
貴族的錢,纔是源源不斷的。
他們沒錢,就會去掠奪底層。
等到底層造反上來,又有新的貴族。
貴族纔是最好的韭菜!
“你做的這些食物,本王看很難長時間儲存。你在草原製作,我們如果想要賣到西域諸國,也是不可能的。”
先賢撣已經注意到,奶茶或許還能儲存時間長一點。
但是冰淇淋,走不出一裏路就化了。
除非是用冰塊保著,那損耗簡直驚人。
霍平笑著說道:“這並不是我們的劣勢,而是我們的優勢。我們要開門店,從生產到銷售,所有利潤都囊括其中。所有人隻能從門店,買到我們的奶茶和冰淇淋。所有的店都是我們的人管理,那麽也能為這些食物製作方式保密。
門店開得越多,我們賺的錢就越多。同時對這項生意進行壟斷,要規定其他人想要做奶茶和冰淇淋,必須交加盟費,否則犯法。而且嚴控西域三十六國的糖,所有賣奶茶、冰淇淋裏麵的糖,必須用我們的糖,否則如同私鑄錢幣,派兵直接抓起來處死……”
霍平跟先賢撣詳細說了起來,例如怎麽去開總店,然後怎麽開分店?
開分店的模式,他全部套用現代開店的模式。
要問霍平怎麽這麽熟悉,他曾經剛畢業的時候,跟幾個同學就開過這種加盟店。
一大幫子人,虧得內褲都沒得穿。
不過這套模式,放在匈奴這邊,他們是能聽得進去的,而且覺得很有道理。
因為他們是既得利益者,讓他們去壟斷市場,他們就會賺得更多。
別人哪怕加盟,對他們而言也就是韭菜。
霍平這一套理念,哪怕是見多識廣的先賢撣,都感到有點大腦宕機。
特別是分店、加盟店原理,他也隻能聽懂一些,不過卻知道這個能賺錢,而且能賺大錢。
前提就是,必須有震懾三十六諸國的能力。
先賢撣覺得,匈奴現在有這個實力,他也有這個自信。
實際上霍平為什麽會這麽無私地去跟他們說,是因為他知道匈奴對西域三十六國控製隻是一時的。
自從“漠南無王庭”之後,匈奴主力全部到了漠北。
他們與西域諸國距離實際上拉遠了,之所以現在能控製,隻是因為餘威而已。
大漢對絲綢之路的控製,勢在必行。
現在教他們這套方式,無非是讓他們將精力轉到這件事上來。
讓匈奴人前期投入,擴大規模。
隻等大漢控製西域,那麽匈奴這些產業就能落到大漢的手上。
正如霍平所想,人可以不當,但是侵害大漢的事情,自己一點都不能做。
呼延雲忽然開口:“以天人的想法,總店是準備開在什麽地方?”
霍平毫不猶豫:“樓蘭,隻有樓蘭是最合適的。不僅是總店,我建議工坊也要建在樓蘭。我們要以樓蘭為原點,讓我們的製糖工坊和奶茶店開遍商路。”
這纔是霍平的真實目的,那就是要去樓蘭。
隻有去了樓蘭,才能找到朱據他們。
到時候,大家可以一起想辦法脫身。
先賢撣麵無表情道:“天人說得不錯,這麽一番勞碌,天人應該已經累了。來人,伺候天人休息。”
霍平也隻能說這麽多,剩下的就要看他們自己的了。
不過有如此重利,他不相信他們不上鉤。
……
長安。
劉徹此刻正閉目坐在禦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麵。
皇商隊伍整整一個月沒有訊息。
趙破奴、高不識、仆多八百人出關後,下落不明。
這代表,有些事情再度發生改變了。
按照他的想法,一個月的時間,樓蘭應該已經有變化了。
看來,還是失敗了麽?
劉徹睜開眼睛,看向台階下的禦史大夫劉屈氂:“昨日有建章宮上空,有大星西流,曳尾如炬,墜於雍州方向。劉大夫通星象讖緯,此兆,何解?”
劉屈氂聞言,恭聲迴道:“陛下聖明。古讖有雲,‘天星墜野,主非常之變’。依臣淺見,此兆分兩端。其一,或有社稷柱石之臣,或於天下極重之人,魂歸天地,陰陽兩隔……”
劉屈氂此話一出,劉徹敲擊案麵的手指突然停下。
劉屈氂噤若寒蟬,他感覺陛下平靜的外表下,有著一種莫名的沉重。
“繼續。”
劉徹目光毫無感情波動。
劉屈氂頓了頓,似是斟酌再三,語氣愈發凝重:“其二,則恐是大地將生災異,或旱澇,或地震,禍及兆民。”
“非常之人離世?朕近日未曾聽聞宗室勳貴、大臣有大喪……災異?關中亦未聽說若有禍事,動搖根本。”
劉徹緩緩開口,不知道是在斟酌,還是在迴答。
劉屈氂想到李廣利的話,他知道自己應該要做出決斷了。
隻見他伏在地上:“陛下容稟,臣本不敢妄言,但事關宗廟社稷,臣萬死亦不敢隱瞞。星象示變,除人事、災異之外,更有一樁隱憂……恐是有人以巫術亂政,禍亂乾坤,以致上天示警。”
巫蠱之禍四個字,再度出現在劉徹的腦海裏麵。
霍平曾跟他預言巫蠱之禍。
劉徹卻沒有細問,因為他明白,問得越清楚,反而容易讓自己深陷其中。
提前知道,往往越會受到影響。
至於巫蠱之禍,原本是什麽,劉徹雖然不知道,但是他相信自己改變了,一切都改變了。
而且在劉徹的推演下,有能力掀起巫蠱之禍的,應當是江充。
之前,江充不就試圖用冠軍侯墓的巫蠱,栽贓太子麽?
現在善於搞巫蠱這一套的江充死了,本以為這一切結束了。
卻沒有想到,此話又從劉屈氂口中說出。
而劉徹也明白,劉屈氂的背後,肯定還有李廣利,還有很多人。
他們竟然把這個事情給續上了。
巫蠱!
劉徹想到這兩個字心裏冷笑,對這兩個字已經厭惡至極。
不過劉徹沒有表現出來,隻是淡淡說道:“你是說……有人以巫蠱欲亂天下?”
“陛下明鑒!”
劉屈氂叩首,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近日臣偶得密報,有人在東宮周遭,乃至太子宮中屬官的宅邸內,掘出多具桐木人偶。人偶身上刻著陛下、皇後以及諸位皇子名諱生辰,更以硃砂畫厭勝符咒,日夜祝詛,其心可誅!”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若是霍平在這裏,隻怕也要喊一聲好家夥。
江充死了,曆史上原本的巫蠱之禍從直接關係來說,被結束了。
然而正如他曾經所說的那樣,巫蠱之禍還會以其他形式發生。
劉徹,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一種莫名的宿命感,籠罩在他心頭。
而他也也在此刻明白,原來巫蠱之禍的真正源頭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