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條巷子,或者小路,越窄越好。”
霍平此刻也覺得有些頭重腳輕。
不過好在,他力量點滿,這力量屬性對身體強度也有提升。
畢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自身如果不強,肯定會被力量反噬。
霍平的體質強,所以他比劉據和衛伉都好上不少。
至於安彌根本就沒有喝酒,他一直都非常警惕。
安彌急忙帶著眾人到了一條巷子,這裏狹窄得隻能勉強讓馬車通過。
霍平讓眾人將裝著火藥的馬車堵在最外麵,將馬騎走,並且掀開車廂上麵防水的竹蓆。
很快追趕的人殺了過來,他們看到馬車上的東西有些奇怪,不過看到都是竹筒,認為是什麽工藝品。
馬車擋住了他們的路,所以他們試圖將馬車往外拽。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火把遠距離扔了過來。
緊接著爆炸聲此起彼伏。
單個炮竹殺傷力雖然不夠,但是勝在數目眾多。
距離最近的人,頓時被爆炸的衝擊波擊中。
此起彼伏的爆炸聲,也嚇得後麵人仰馬翻。
碎裂的竹片,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這一車的炮竹,是霍平留著到草原用的,整整一大車。
全部都留在這裏了,巷子兩邊的高牆,都險些被炸塌了。
等到所有人在這爆炸的餘韻中緩過神的時候,霍平等人早就不見影了。
……
冥安縣驛館的喧囂與火光被甩在身後,如一頭噬人巨獸逐漸沉寂於墨色地平線下。
霍平帶著隊伍,跟著安彌指引,鑽入玉門關西側一段早已廢棄的烽燧小徑。
這條路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洪水衝刷出的幹涸河床,布滿碎石與荊棘。
沒有月光,隻有冰冷的天河微光映出嶙峋山影的輪廓。
所有人噤聲疾行,馬車上的銅鈴都塞上了棉布。
隻聞粗重喘息與碎石滾落的細響。
劉據和衛伉被莊戶用臨時紮成的擔架抬著,昏迷中仍不時因髒腑絞痛而抽搐。
霍平給所有喝酒的人,都做了洗胃催吐。
不過中毒最深的,還是劉據與衛伉。
在冥安縣可謂損失慘重。
所有人這才意識到,邊關這裏,有些人的膽子有多大。
隻是此刻,所有人沒有時間哀悼丟棄的貨物與輜重。
活下來,是唯一的念頭。
由於在冥安縣伏擊,霍平等人除了補給之外,不敢靠近其他地方。
霍平聯係上一次大鬥拔穀遇襲,他已經猜測到有人針對自己這個皇商隊伍。
或許是出於政治目的,也有可能出於利益。
所以幹脆直接一路潛行。
至於朱據和衛伉中毒的情況,他們在幾個聚集地找了大夫並不管用。
邊關的醫療條件,實在是太差了。
劉據和衛伉清醒之後,仍然非常虛弱,無法正常行走,仍然有生命危險。
安彌告訴他們,隻有前往樓蘭國纔有救,樓蘭國的醫療條件比邊關要好得多。
在安彌的指引下,他們向白龍堆而行。
好在【封狼居胥】詞條影響下,所有人對補給要求大幅度降低,而且速度還快。
這也是他們能夠闖過白龍堆的一個底氣。
白龍堆是漢朝與西域交通的“死亡地帶”。
《漢書·西域傳上》記載:“然樓蘭國最在東垂,近漢,當白龍堆,乏水草,常主發導,負水儋糧,送迎漢使。”
這番話的意思就是樓蘭國位於西域最東部,靠近漢朝,地處白龍堆沙漠附近。該地區缺水少草,自然條件較為惡劣。
以前關係好的時候,樓蘭國會送水送糧,迎送大漢使者。
白龍堆道是西漢與西域諸國交往的主要通道,在北新道開辟前更是西漢通西域的必經之路。
踏入這片風蝕地貌的瞬間,連最老練的莊戶都倒吸一口涼氣。
天地彷彿被一隻巨手肆意揉捏過,土黃色的巨岩拔地而起,或如頹敗城堡,或如猙獰獸骨,或如參天枯樹,在毒辣的日頭下投下扭曲晃動的陰影。
這個地方,容易混淆一切方向感。
好在霍平拿出了簡易指南針,能夠保證他們不會在這裏繞彎子。
“跟緊!別掉隊!”
霍平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異常清晰。
他不斷仰頭觀察太陽方位,藉助簡易指南針,認定前進的方向。
進入白龍堆之後,哪怕【封狼居胥】詞條能夠起到無視補給線的作用。
可是詞條顯示,隻有騎兵單位無視補給,這個單位包含的範圍並不廣。
一半人仍然需要補給。
水囊迅速幹癟。
僅存的十幾匹馬也因缺水和受驚而口吐白沫,步履蹣跚。
當務之急,還是要想辦法找到水源。
有水源的地方,就能找到吃的。
“嗖!”
一支冷箭擦著霍平耳畔飛過,釘入身後土柱。
“小心!”
安彌一直緊繃神經關注四周,見狀猛地將霍平向側方一推。
“噗!”
另一支原本射向霍平後心的箭,深深沒入安彌大腿外側。
他痛哼一聲,單膝跪地。
“石稷,給我追殺過去!”
霍平一聲令下,石稷帶著莊戶立刻持盾衝了過去。
既然放冷箭,證明有人追上來了。
不過追上來的人並不多。
否則,他們肯定已經圍上來了。
石稷對這裏地形追殺也不陌生,立刻帶人分散衝過去。
霍平來檢查安彌,發現中箭的地方烏黑一片。
霍平二話不說,用繩子綁住大腿動脈,然後將箭拔了出來。
擠出黑色血液後,用隨身帶的草木灰,給安彌進行止血。
這草木灰在這個時代,很多用處還沒有挖掘出來。
不過這東西,確實很好用,所以霍平帶了不少。
劇烈的疼痛,讓安彌臉色慘白。
他額頭冷汗涔涔,嘴唇煞白,卻死死抓住霍平手臂,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西北……看……鳥群……稀疏處……有水……沙西井……”
霍平點了點頭,安彌因為疼痛昏了過去。
向導倒下。
隊伍徹底失去了方向指引。
禍不單行。
負責清點物資的莊戶麵色慘白地來報:“家主……水,隻剩最後三囊。幹糧……隻夠一天。弩箭耗盡……彈弓用的鐵丸,都打光了。”
真正的彈盡糧絕。
傷員增加,士氣瀕臨崩潰。
特別是劉據帶來的人,一個個如同世界末日。
這時候,石稷帶人迴來,手上還拎著個頭顱。
“你帶這玩意迴來幹什麽,糧草還夠。”
霍平覺得頗為晦氣。
饒是石稷這個曾經在匈奴生存過的人,聽到霍平的話,都倒吸涼氣。
莊主這是認為,自己準備要吃人頭顱麽?
關鍵是莊主的話,聽著滲人。
什麽叫糧草還夠,那如果糧草不夠就準備吃人?
道德感就這麽低麽?
雖然說惡劣環境,能夠逼迫人突破道德下限,可是莊主這下線實在有點太低了。
石稷害怕莊主再說什麽令人害怕的話,趕忙匯報:“莊主,這人不是冥安縣的人,而是匈奴。”
霍平這纔看過去,發現那頭顱是髡發,也就是剃光頭頂、前額,僅在兩鬢和後腦留下長發,將其編成1到2條粗辮子,垂在肩後或頸側。
這種樣式是匈奴牧民、普通士兵的主流選擇——既不會在騎馬射箭時遮擋視線,又能在寒冷的草原冬季保護後頸不受凍。
“匈奴人?”
霍平立刻警覺起來。
石稷點了點頭:“他們一共三五個人,被我們殺了兩人。他們大概認為我們是落難的商人,所以想要嚇跑我們,讓我們丟掉馬車。”
也隻能這麽解釋,現在必須立馬離開。
防止這匈奴的部落,來找自己等人複仇。
霍平走到一處較高的土丘上,用望遠鏡望向安彌昏迷前指的西北方向。
風卷著沙粒抽打在臉上,生疼。
忽然,他注意到極遠處,在一片土黃色巨岩的縫隙間,天空的顏色似乎有微妙的不同——不那麽慘白,隱約帶著一絲濕潤的灰藍。
而幾道極其模糊的黑點,或許是飛鳥,正朝著那個方向緩緩移動。
“西北。”
霍平沙啞地下令,“跟著我。省著最後的水,輪流背傷員。看到任何能收集露水的植物或石縫,都別放過。”
隊伍沉默地蠕動起來,像一群走向未知終點的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