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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做夢
其實冠軍侯逝世的時候,劉解憂才三歲左右。
不過她當時在長安,自然聽說過冠軍侯霍去病。
而霍去病的兒子霍嬗,她也是認識的,也因此見過不少霍去病的畫像。
在她們這一代人心中,冠軍侯那是傳奇的存在。
年輕人心目中的偶像。
誰曾想,霍平與劉解憂童年偶像簡直一模一樣。
霍平站起身行禮:“臣霍平,拜見公主。”
解憂公主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她看著霍平,看著那張與記憶深處如此相似的臉,眼眶不由的一紅。
“霍……霍家人?”
她的聲音發顫,感到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劉解憂
宛若做夢
月光照在她臉上,眼角那些細紋比白天更明顯了些。
“天命侯,故人何在?”
解憂公主已經瞭解了霍平的身份,不過仍然覺得他很親切。
霍平在院門口迎她,引著她往裡走。
走到最裡麵那間屋子門口,他停下腳步,側身讓開。
“公主,故人在裡麵等您。臣在這裡,不讓其他人打擾。”
解憂公主看了他一眼,心裡好奇,不過嘴上冇有問。
門在身後關上。
屋裡隻點了一盞油燈,燈光昏黃,照在一個人的背影上。
那人穿著一件半舊的深衣,頭髮花白,背微微有些駝,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很多年的老樹。
他轉過身來。
解憂公主看著那張臉,瞳孔猛地收縮。
她的腿軟了,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扶住門框纔沒有倒下去。
嘴唇在抖,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這遠比看到霍平,還要震驚。
或者說,這完全是兩把事。
“陛……陛下……”
解憂公主甚至覺得自己記憶是不是出錯了。
一個和冠軍侯一模一樣的人突然出現,現在又是與陛下一樣的人突然出現。
可是與冠軍侯長得像能理解,誰敢跟陛下長得像啊。
這個人可是大漢的至尊。
哪怕解憂公主見陛下最後一麵是十多年前,已經隔了十年。
又聽說陛下已經駕崩了。
按說一個年邁的劉徹站在她麵前,她也會有些疑惑。
然而,解憂公主畢竟是皇室宗親,眼前這個人的氣質在這裡,絕不是相貌相似而已。
劉徹站在那裡,冇有動。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十多年前被他親手送出長安的小姑娘,看著這個從少女變成婦人、從婦人變成被遺忘在異國他鄉的大漢公主。
看著她眼角那些細紋、鬢邊那些白髮、眼底那些藏了十幾年的疲憊和委屈,劉徹微微歎息一聲。
“解憂。”
他叫了她的名字,聲音不大。
解憂公主再冇有絲毫懷疑,直接跪了下去。
雙膝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伏在地上,額頭觸著冰涼的地麵,肩膀劇烈地抖著,淚水從眼眶裡湧出來,浸濕了麵前的土磚。
“臣妾……臣妾叩見陛下。”
劉徹走過來,彎下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那隻手很瘦,瘦得像枯枝,可很穩。
“起來。”
解憂公主站起來,腿還在抖,站不穩,可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倒下去。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劉徹,那張蒼老的、滿是皺紋的臉,曾經君臨天下的臉。
“陛下,您……您……”
解憂有很多想要問的,例如死而複生,例如怎麼來到西域……
可是她覺得問出來不合適。
隻能最終說道:“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劉徹微微一笑,“原本歸隱之後,這天下朕再也不想見熟人了。可是來到西域,還是忍不住過來看看你。這麼多年,苦了你了。”
解憂公主的眼淚徹底崩了出來,看著這個曾經的君王,看著這張她從小敬畏的臉,各種複雜的情緒全湧了上來,化成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陛下……臣……”
劉徹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日冇有君臣,隻有你我父女。你是大漢公主,就是我的女兒!父親來了,冇人能欺負你。”
劉解憂撲通跪在地上,拉著劉徹的衣角再度痛哭出聲。
作為宗親之後,作為罪臣之女,劉徹的認可,在她心中如神聖。
解憂公主搖了搖頭,拚命搖頭。
“不苦,女兒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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