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秋宮。
燭光搖曳,映出兩道相依的身影。
何蓮靠在李闖懷裡,把今日見劉宏的經過細細說了一遍。說完,她抬起頭,美眸中滿是擔憂:
“李闖,你說陛下……會不會……”
她冇說完,但李闖明白她的意思。
劉宏的反應,確實不對勁。
按常理,一個困擾十年的難題終於有瞭解決的希望,天子應該大喜過望纔是。可劉宏隻是剛開始愣了一下,隨後臉上的喜色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那眼神,何蓮看得真切——有釋然,但也有苦澀,有不甘,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戒備。
李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蓮兒,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何蓮輕聲道:“你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講的?”
李闖看著她,目光深邃:“我懷疑,陛下讓我代天子孕育後嗣,隻是權宜之計。”
何蓮嬌軀一顫。
李闖繼續道:“你想,陛下不能人道,這是多大的隱患?若無子嗣,那些世家遲早要逼宮廢帝。所以陛下必須有一個兒子,不,必須有很多兒子,來穩住江山。”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可現在,這個隱患解決了。皇後懷孕了,接下來還會有更多妃嬪懷孕。等到皇子們一個個出生,那些世家再想廢帝,就冇那麼容易了。到那時……”
何蓮介麵道:“到那時,陛下就不需要你了?”
李闖點點頭:“不止是我。還有你,還有咱們的孩子。”
何蓮臉色一白。
李闖握住她的手,繼續道:“你想,陛下是天子,是九五之尊。讓彆的男人睡自己的皇後,睡自己的妃嬪,這是何等的屈辱?他現在是冇辦法,不得不這麼做。可等到江山穩了,等到皇子們長大成人,他還會容忍我們嗎?”
何蓮身子微微發抖。
李闖一字一句道:“到那時,他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我。第二個,就是咱們的孩子。至於你……”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但何蓮明白。
到那時,她這個“皇後”,隻怕也活不成。
一個知道天子最大秘密的女人,一個給天子戴了綠帽子的女人,劉宏怎麼可能留她?
何蓮眼眶泛紅,顫聲道:“那……那我們怎麼辦?”
李闖看著她,目光溫柔而堅定:“蓮兒,你信我嗎?”
何蓮想也不想,重重點頭:“信。”
李闖道:“那從現在起,我們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建立自己的勢力。”
李闖沉聲道:“我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既然陛下有可能卸磨殺驢,那我就先磨快刀,讓他不敢殺。”
他頓了頓,繼續道:“羽林衛左部,我已經掌控在手裡。八百精銳,雖不算多,但都是實打實的戰力,接下來,我會擴充左部。後麵,我還要把右部也掌控住,把整個羽林衛變成我的人。還要拉攏朝中重臣,結交外戚,培植親信。等到咱們的孩子出生,等到咱們手裡有了足夠的實力,就算陛下想動我們,也得掂量掂量。”
何蓮聽著,眼中漸漸有了光。
李闖道:“蓮兒,你是皇後,母儀天下。你手裡有權力,有人脈。大將軍何進是你兄長,他雖然不知道真相,但隻要你開口,他一定會幫你。後宮那些妃嬪,你也可以拉攏。咱們要做的,就是織一張網,把所有人都網在裡麵。等到時機成熟……”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就算陛下真想動手,咱們也有反製之力。”
何蓮沉默良久,突然輕聲道:“李闖,你說這些,就不怕我去告訴陛下嗎?”
李闖笑了,看著她,目光溫柔:“你會嗎?”
何蓮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就吃定我了?”
李闖握住她的手,認真道:“不是吃定,是信任。蓮兒,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你是我孩子的娘,我是你孩子的爹。這輩子,咱們分不開了。”
何蓮眼眶一紅,靠進他懷裡,輕聲道:“你說得對,咱們分不開了。”
她抬起頭,美眸中滿是堅定:“李闖,我聽你的。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咱們一起,護住咱們的孩子。”
李闖心中一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好。”
何蓮靠在他胸口,突然問:“那你打算先做什麼?”
李闖沉吟道:“今日朝會上,陛下加封我為羽林軍校尉,全權統領左部。這是個好機會,我要趁著這個勢頭,把左部徹底打造成一支鐵軍,擴充一番。然後……”
他頓了頓,目光閃爍:“然後,我要想辦法把右部也拿過來。”
何蓮皺眉道:“右部校尉是趙延,那是趙忠的侄子。趙忠和張讓雖然都是宦官,但麵和心不和,他肯讓趙延聽你的?”
李闖笑道:“所以要慢慢來。趙忠那邊,我讓舅舅去說。實在不行,就把趙延架空。反正有的是辦法。”
何蓮點點頭,突然問:“那後宮這邊呢?”
李闖看著她,輕聲道:“後宮這邊,就要靠你了。”
何蓮一怔:“靠我?”
李闖道:“你是皇後,六宮之主。你可以借探望、賞賜之名,多接觸其他妃嬪。摸摸她們的底,看看哪些人可以拉攏,哪些人需要提防。尤其是……”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尤其是那些可能懷孕的妃嬪。”
何蓮心頭一跳:“你是說……”
李闖點點頭:“陛下讓我代天子孕育後嗣,不隻是你一個人。接下來,王美人、趙貴人、李才人……她們都會成為我的目標。到那時,她們也會懷孕,也會生下孩子。”
他看向何蓮,認真道:“蓮兒,你要幫我。”
何蓮咬了咬唇,輕聲道:“你……你讓我幫你,讓彆的女人懷孕?”
李闖握住她的手,柔聲道:“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可這是陛下的命令,我冇辦法違抗。而且……蓮兒,你想想,那些妃嬪若是懷上,生下孩子,那孩子名義上是皇子,實際上也是我的骨肉。咱們的人越多,勢力就越大。到那時,就算陛下想動我們,也要考慮後果。”
何蓮沉默良久,終於輕聲道:“我……我明白。隻是……隻是心裡有些不舒服。”
李闖把她摟進懷裡,輕聲道:“我知道。蓮兒,你放心,不管有多少女人,你在我心裡,永遠是最重要的。”
何蓮靠在他胸口,悶聲道:“這可是你說的。”
李闖笑了:“我說的。”
何蓮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李闖,我幫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何蓮道:“不管將來有多少女人,多少個孩子,你都不能負我。不能因為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
李闖心中一軟,認真道:“我李闖對天發誓,此生絕不負何蓮。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何蓮連忙捂住他的嘴:“彆胡說!”
李闖握住她的手,笑道:“那你是信我了?”
何蓮白了他一眼,嗔道:“不信你還能信誰?”
兩人相視一笑,緊緊相擁。
……
翌日。
皇後懷孕的訊息,像一陣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皇宮。
宦官官署。
張讓靠在榻上,聽著小黃門的稟報,臉色複雜至極。
“皇後孃娘有喜了?一個月的身孕?”
“是,張常侍。昨夜秦太醫確診的,今日一早,陛下就讓人去太廟祭告先祖了。”
張讓擺擺手,讓小黃門退下。
他靠在榻上,眉頭緊鎖。
皇後懷孕,這是天大的好事。
可……
他想起昨日朝會後,他去崇德殿覆命時,劉宏那複雜的神色。
那神色,張讓太熟悉了。
他在宮中伺候了二三十年,見過太多帝王心術。劉宏那眼神,分明是既有釋然,又有不甘,還有一絲隱隱的……恨意。
張讓心中一沉。
陛下他……該不會是想卸磨殺驢吧?
他想起李闖,想起自己那個外甥,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憂慮。
闖兒啊闖兒,你可知道,你越是有用,將來就越危險啊。
張讓歎了口氣,掙紮著坐起身。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通報聲:“張常侍,趙常侍來了。”
張讓眉頭一皺。
趙忠?
他來做什麼?
片刻後,趙忠走進來,滿臉堆笑:“張常侍,恭喜恭喜啊!皇後孃娘有喜,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
與此同時。
後宮,永巷。
王美人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卷竹簡,卻半天冇有翻動一頁。
她今年十九歲,是邯鄲人。三年前入宮,被封為美人。論容貌,她與何皇後相比,甚至更勝一籌,肌膚勝雪,眉眼如畫,朱唇不點而赤,眼波流轉間儘是風情。論才情,她通曉詩書,精通音律,彈得一手好琴。
可此刻,這位後宮絕麗,卻眉頭緊鎖。
皇後懷孕了。
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
彆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
陛下……不能人道。
這是她入宮第二年,偶然間發現的秘密。
那一夜,陛下召她侍寢。她滿懷期待地等著,等來的卻隻是一場戲——陛下讓她躺在榻上,自己坐在一旁看書,直到天明。
起初她以為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惹陛下不快。後來才知道,不是她一個人如此。所有妃嬪,都是如此。
陛下根本不能寵幸她們。
可皇後怎麼會懷孕?
王美人手中的竹簡,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過神來,彎腰撿起,卻發現自己手在發抖。
難道……
難道陛下找了人?
找了男人,代替他……
王美人臉色瞬間慘白。
她想起那些深夜召見,想起那些“侍寢”的夜晚,想起那些永遠隻是做戲的“寵幸”。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澀。
陛下啊陛下,您可真是……用心良苦。
可……
王美人咬了咬唇。
那個男人是誰?
他是誰?
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有好奇,有恐懼,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
大將軍府。
何進坐在正堂,手裡拿著酒樽,笑得合不攏嘴。
“哈哈哈——好!好!太好了!”
他仰頭飲儘杯中酒,把酒樽往桌上一頓,滿臉紅光。
“我妹妹懷孕了!皇後懷孕了!”
堂下幾個幕僚連忙恭賀:“恭喜大將軍!賀喜大將軍!皇後孃娘誕下龍子,何氏一門,從此富貴綿長啊!”
何進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他是屠戶出身,靠妹妹入宮得寵,才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可這些年,他心裡一直不踏實。
妹妹入宮五年,肚子一直冇有動靜。他這個大將軍,當得也是如坐鍼氈。那些世家大臣,背地裡冇少嘲笑他——一個冇有皇子的外戚,算什麼外戚?
可現在不一樣了!
妹妹懷孕了!
隻要她生下皇子,那就是嫡長子!就是未來的天子!
而他何進,就是天子的親舅舅!
到那時,什麼袁隗,什麼楊賜,統統都要靠邊站!
何進越想越美,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來人!”
一個親信上前:“大將軍有何吩咐?”
何進道:“派人去宮裡,給我妹妹送些補品。告訴她,好好養胎,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我這個做哥哥的,一定給她辦到!”
親信應聲而去。
何進靠在榻上,眯著眼,滿臉笑意。
何氏的輝煌,終於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