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了那個他親自挑選、親自送去的男人的孩子。
劉宏站在那裡，臉色變幻不定，半晌冇有說話。
張讓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輕聲道：“陛下……要不要去永巷看看？”
劉宏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去……當然要去。”
他頓了頓，又道：“傳李闖了嗎？”
張讓一愣：“這……還冇有。陛下要傳他？”
劉宏沉默片刻，擺擺手：“先不急。朕先去永巷看看。”
……
永巷，王美人寢宮。
王榮靠在軟榻上，手輕輕覆在小腹上，臉上還殘留著驚喜過後的茫然。
秦太醫方纔來診脈，確認她有了身孕。
一個多月的身孕。
她當時整個人都懵了，連謝恩都忘了，就那麼呆呆地坐著，直到秦太醫退出殿外，她纔回過神來。
懷上了。
真的懷上了。
和李闖的孩子。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雪夜，庭院，他帶她出去看雪，踩出一串串腳印。他說“臣帶美人出去看雪”，那是她入宮三年第一次真正踏雪。
還有後來……
他喚她“榮兒”。
他的手很溫暖。
他的懷抱很踏實。
王榮臉頰微微發燙，低下頭，看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滿是柔情。
這孩子，是那個人的。
那個在她最無助、最害怕的時候，冇有強迫她，冇有居高臨下，而是問她“願不願意”，帶她出去看雪，告訴她“臣不會傷害你”的男人。
她本以為那一夜隻是一場奉命行事的任務，可如今想來，那短短幾個時辰，竟是她入宮三年來最真實、最溫暖的時刻。
“娘娘，陛下來了！”
宮女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王榮連忙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剛站起身，劉宏已經大步走了進來。
“臣妾參見陛下。”
劉宏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目光落在她臉上，複雜難言。
王榮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殿內一時安靜得有些詭異。
良久，劉宏輕聲道：“坐吧，彆站著。”
王榮依言坐下，手不自覺地覆在小腹上。
劉宏看見了，心中又是一陣複雜。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臉上擠出笑容：“方纔聽張讓說，你有喜了？”
王榮點點頭，輕聲道：“是，秦太醫方纔診的脈，已有一個多月了。”
一個多月。
劉宏心中默默算著日子。
他點點頭，沉默片刻，又道：“身體可還好？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王榮搖頭：“太醫說脈象穩健，胎兒安好。隻是偶爾有些噁心，不礙事的。”
劉宏“嗯”了一聲，又是一陣沉默。
他坐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他曾經最喜歡的女子，看著她覆在小腹上的手，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心中五味雜陳。
她懷孕了。
懷的是李闖的孩子。
這是他的命令，是他親自安排的。
可他心裡，還是難受。
“陛下？”王榮見他發呆，輕聲喚道。
劉宏回過神來，擠出一個笑容：“冇事。你好生養著，需要什麼，儘管讓人去取。朕……朕讓張讓多派幾個人過來伺候。”
王榮輕聲道：“謝陛下。”
劉宏點點頭，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他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她，輕聲道：“王榮……好好養著。這孩子……是大漢的希望。”
說完，大步離去。
王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陛下……好像並不開心。
可為什麼呢？
這不是他想要的嗎？
……
翌日。
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將整座帝都覆成一片銀白。朱雀大街上的車馬痕跡，往往不到半個時辰就被新雪掩埋。
然而此刻的崇德殿內，卻感受不到半分雪日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