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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六年,也是東漢王朝徹底陷入混亂的一年。
二月,甘寧、太史慈等七將與一眾道人自交州陸續而返回,州牧府作戰室中如火如荼的製作沙盤,擬定戰術。
而王豹卻全然未參與其中,而是在後院雅苑中焦急的來回踱步,但見伏玦指指點點和阿青抱著木盆進進出出。
反是王豹之父王紀端坐亭間,神色複雜。
與此同時,雅苑中也迴盪著曲三娘撕心裂肺的叫聲,聽得院內王豹心疼不已。
少頃,但聞三娘叫聲剛停,隨之而來的,便是呱呱墜地的嬰孩啼哭聲,王豹急忙推門,但見阿青懷抱啼哭的嬰孩、伏玦微擦汗珠,笑道:“主公且安心,三娘誕下女公子,母女平安。”
王豹聞言大喜,湊到阿青身邊,看了眼還睜不開眼的嬰孩,遂小心翼翼接過繈褓,那嬰孩忽止啼哭,小臉在他臂彎裡蹭了蹭。他心頭微軟,坐到榻邊執住三孃的手:“三娘受苦了,咱們的女公子俊俏得緊哩!”
曲三娘虛汗未乾,微微一笑,聲音有些沙啞:“像主公多些,妾身無礙,可惜未給主公誕下公子。”
王豹笑道:“要這許多公子作甚?今兒女雙全纔好哩——”
說話間,他壞笑道:“三娘若喜男孩,便快些養好身體,咱再生一個!”
三娘聞言也是無力掐他,是一翻白眼:“主公欲要末將小命乎?”
此時,伏玦端來溫湯,柔聲道:“三娘先潤潤喉,夫君還是先為女公子賜名吧。”
王豹聞言嘿嘿一笑:“基兒是老儒生賜名,咱豈能厚此薄彼?”
伏玦聞言噗嗤笑道:“夫君倒是會躲懶。”
與此同時,阿青已蹦蹦跳跳而出,至門外又收去調皮之色,老實挪步到王紀麵前,盈盈一禮:“太公,曲夫人誕下女公子,母女平安。”
王紀聞是女公子,反而愁容一掃,眉開眼笑,扶須道:“善!女公子甚妙!且讓逆子抱出,容老夫一觀。”
待王豹抱出時,年方四歲的王基蹣跚而入,奶聲奶氣道:“阿父,是阿弟還是阿妹?”
眾人聞言失笑,王豹笑道:“小兔崽子,汝今為長兄,不可再頑皮,當給阿妹做個榜樣!”
……
而比起揚州的生機勃勃,洛陽卻截然不同。
縱使左將軍皇甫嵩於陳倉大敗西涼逆賊王國的捷報傳回,也未能沖淡洛陽城中的陰霾。
原因無他,天子病情不見好轉,反日益加重,多名太醫令診斷皆是虛不受補,縱慾妄作,已傷及根本。
時值三月,先是幽州牧劉虞斬殺漁陽郡賊寇張純的捷報傳回洛陽,重病劉宏剛有些欣慰。
緊接著,豫州刺史黃琬便上奏彈劾下軍校尉鮑鴻,言其趁軍隊征調物資之際侵盜官物,貪冇上千萬錢。
何進聞訊大喜過望,笑道:“天助我也!”
遂聯合黨羽和清流口誅筆伐,鋒芒直指西園校尉製,然劉宏重病不聞,何進當即聯手豫州刺史黃琬,將鮑鴻捉拿下獄。
劉宏病榻聞奏,吐血三升,自知命不久矣,急召蹇碩覲見。
蹇碩入宮,見劉宏麵色灰白,雙眼黯然無光,當即撲通跪倒,泣聲而呼:“陛下!臣來遲也!”
他這一喊,劉宏似乎清醒了幾分,雙眼閃過最後一絲光亮,有氣無力道:“製詔:召劉虞入京,拜為太尉……卿乃朕之肱骨,協兒年幼,汝當輔佐之……”
蹇碩聞遺詔伏地連連磕頭,青石板咚咚聲,猶如東漢王朝的喪鐘:“臣謹遵陛下遺命,赴湯蹈火,在所不惜,縱舍此殘身,亦誓護幼主周全!”
劉宏眼中似閃過河間田壟風光,那年父親早逝,留他與母親相依為命,然得襲亭侯之爵,享百戶食邑,整日讀書習經,無憂無慮。
忽有一日竇太後遣使而來,謂:汝當為真命天子!
建寧元年的雒陽城外、萬壽亭前,竇武率文武百官迎接,好個風光無限。
然太後攝政、竇武擅權,幾傾劉氏江山。
他勵精圖治,先除竇氏,又誅權宦,改革官製,此後著石經、立鴻學、征高麗、平西南,更經略西域,開疆拓土……
往日樁樁件件浮現心頭,他絲毫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朕……無愧於大漢……無愧於先祖!”
言罷,但見他兩眼一黑,陷入昏厥!
殿中唯蹇碩和幾個小黃門跪地慟哭,哀轉久絕。
這時,蹇碩忽聞小黃門左豐在他身後低語:“蹇將軍,莫誤了陛下交待的大事,何進尚虎視眈眈!”
他陡然驚醒,遂當即叫上左豐急奔西園,和趙忠、張讓商議對策。
張讓聞天子遺命,乃是輔佐幼主,是有喜有憂,皺眉道:“陛下固然英明,然西園兵馬暗藏何進黨羽,不足為信!”
趙忠頷首,思忖片刻遂道:“不如趁陛下彌留之際,調王豹入洛。”
張讓聞言一撫掌,豁然起身,尖聲道:“左豐!速去關內侯府,傳陛下遺詔,命王豹率揚州精銳入洛勤王!”
事關身家性命,左豐不敢怠慢,急忙應諾而出,直奔關內侯府,也就是曾經王紀的居所。
豈料左豐來到此處,卻早已人去樓空,連平日負責與他們聯絡的管家周伯,也無影無蹤。
左豐見狀大駭,是心念急轉:莫非王文彰早知洛陽有變?
緊接著,他又急忙到尚書檯,調閱京官離任的文書,但見去歲八月,袁基親批王紀、王修回鄉祭祖!
他是急忙抱著奏摺,趕往百戲樓,行至半道,忽見洛陽城中巡邏的金吾衛比平日多了不少,他突然叫停車駕,臉上又陰晴不定起來,心中暗忖:
不好!王文彰素來八麵玲瓏,如今提前接走父兄,洛陽再無掣肘,豈會蹚這趟渾水?若真二位常侍所言,西園兵馬不足為信,吾等豈不是要落得王甫一般下場?
為今之計,不可指望王豹奉命入洛,唯前往揚州主動相投,才能保住小命。
但見左豐猶豫片刻,當即一咬牙,向趕車的義子道:“折道,去北宮!快!”
隻見他不入長秋宮,亦不入永樂宮,卻是直奔濯龍園。
而此時,濯龍園中,桃花下,少女已是亭亭玉立。
正是玉容初雪凝脂色,雲鬢未簪月魄光。垂睫藏儘椒房寂,抬眼猶帶琥珀霜。深衣繡隱玄鳥跡,蓮步輕搖象牙璜。靜如詩中姝女立,轉身忽聞芍藥香。
少女麵帶憂愁,正襄皓腕輕撫一朵殘敗的桃花,忽聞腳步蹬蹬,回眸看去,隻見左豐匆匆而來,至跟前幾乎未做停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奴婢拜見公主殿下!”
少女見左豐倉惶,隱隱察覺一絲不妙,臉上擠出一絲笑意:“左卿來此何為?莫非又有箕鄉侯的訊息傳回?”
這些年,董太後此前擔心她不肯下嫁,時而讓左豐在她耳旁吹噓一些王豹的事蹟。
而此時左豐卻是神情焦急道:“公主殿下,出大事了!”
忽大風捲過,殘花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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