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劉勳回到宛城。
他跪在袁術麵前,頭都不敢抬。
袁術坐在上首,麵色陰沉。
“丹陽如何?許褚可曾交出印綬?”
劉勳額頭冒汗,支支吾吾道:“臣……臣未取回印綬。”
袁術臉色一沉:“為何?”
劉勳深吸一口氣,把丹陽之行的經過說了一遍——當然,是經過篩選的版本。
“臣剛進丹陽地界,就被山越劫了。若非許褚派兵相救,臣已命喪黃泉……”
袁術皺眉:“山越?”
劉勳點頭:“丹陽山越,為患極深。臣親眼所見,確實猖獗。許褚說,他雖屢次征剿,但山林深密,剿不勝剿。如今隻能保城池不失,野外也隻能這樣的……屬下差點就交代在那裡了。”
袁術聽著,眉頭皺得更緊。
劉勳繼續道:“許褚對屬下,倒是禮數週全。設宴款待,熱情備至。但屬下一提太守之事,他就岔開話題。屬下說奉後將軍之命協助整編軍隊,他手下那些將——黃忠、龐德,看屬下的眼神像看死人。屬下最後說丹陽需得力官員坐鎮,他直接說已向後將軍上表,請封橋蕤為太守……”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袁術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就這麼回來了?”他一字一句道,“太守印綬呢?”
劉勳叩頭如搗蒜:“屬下……屬下無能!屬下請主公治罪!”
袁術猛地拍案而起:“廢物!”
劉勳嚇得渾身發抖,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袁術在堂中來回踱步,臉色鐵青。
“本公派你去丹陽,是讓你去接收丹陽的的!結果呢?丹陽冇拿下,還欠了許褚一條命!你讓本公的臉往哪擱?”
劉勳瑟瑟發抖,不敢接話。
袁術罵了一陣,怒氣稍平,坐回上首。
“你把丹陽的虛實,細細說來。”
劉勳擦了擦汗,心中電轉:事已至此,再隱瞞下去,萬一袁術從彆處得知真相,自己就是欺君之罪。罷了,死道友不死貧道,許褚對不住了!自己的性命要緊,不管看到的,還是冇看到的,隻要想到的都一股腦說了出來。
“主公,丹陽兵強馬壯,絕非張紘所說的‘傷亡過半’。屬下親眼所見,黃忠、龐德、祖郎、孫策、魏延等人,皆是百戰餘生的虎狼之將。那些士卒,甲冑鮮明,佇列嚴整,哪有半點疲憊的樣子?”
袁術臉色微變。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觀察袁術的臉色。隻見袁術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來越沉,他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每一句都可能讓袁術暴跳如雷,但不說又不行。
罷了,橫豎都是死,不如死得痛快點。
他一咬牙,把丹陽的真實情況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劉勳繼續道:“秣陵城防,固若金湯。城牆高三丈五尺,箭垛密佈,城門包鐵。城頭旌旗招展,守軍往來巡邏,戒備森嚴。臣登上城樓,俯瞰全城,屋舍儼然,百姓安堵。哪有什麼‘山越未平’、‘民心未穩’?”
袁術的眉頭越皺越緊。
劉勳又道:“許褚對屬下,表麵恭敬,實則根本冇把臣放在眼裡。屬下三次試探,他三次岔開話題。屬下說要協助整編軍隊,黃忠、龐德那些人,看屬下的眼神像看死人。屬下在丹陽,從頭到尾,連太守府的印都冇摸著!”
他說著說著,心中的憋屈和憤怒一齊湧上心頭,聲音也越來越大。
“主公!屬下看出來了!許褚此人,城府極深!他讓張紘來,說什麼‘傷亡過半’、‘山越未平’,全是假的!他就是想讓主公覺得許褚軟所!他好自己在丹陽坐大!”
袁術臉色鐵青,手指在案上敲擊著,一下,一下,越來越快。
劉勳越說越來勁:“主公,屬下還聽說,許褚私下裡與公孫瓚有往來!屬下在宛城時,親眼見過公孫越去驛館拜訪張紘!兩人密談許久,不知說了些什麼!屬下懷疑,許褚與公孫瓚暗中結盟,圖謀不軌!”
這話純屬子虛烏有,但劉勳已經顧不得了。
他心中暗暗祈禱:主公信了就好,信了就好。至於許褚會不會因此遭殃,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自己這條命都快保不住了,還管彆人?
可話一出口,他又有些後悔。許褚畢竟救過自己的命,自己這般恩將仇報,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保命要緊,良心什麼的,先放一邊吧。
他現在隻想把鍋甩出去,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無能。
袁術聽完,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
“許褚!好大的膽子!”
他站起身,在堂中來回踱步,麵色鐵青,眼中怒火熊熊。
他想起許褚這些年的功勞——討董卓、救百官、斬華雄、敗呂布、平丹陽。樁樁件件,都是實打實的戰功。若冇有許褚,自己哪能在豫州安心與周喁相持?
他又想起許褚那些“小動作”——不殺周昕、私通公孫瓚、怠慢使者。樁樁件件,又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這小子,到底是忠是奸?
他停下腳步,看向跪在地上的劉勳。
“劉勳,本公再問你一遍。你說的那些,可有半句虛言?”
劉勳渾身一抖,磕頭如搗蒜:“臣……臣句句屬實!臣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袁術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揮了揮手。
“滾下去。”
劉勳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他停下腳步,看向眾將。
“本公待他不薄!表他江夏太守,讓他殺周昕,他推三阻四;如今派人去犒軍,他竟然敢如此怠慢!還私下勾結公孫瓚!這是要造反嗎?點兵!本公要親自征討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眾將麵麵相覷,無人敢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