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弘連忙起身,拱手道:“主公息怒!弘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袁術怒道:“說!”
楊弘道:“主公,如今我軍正與周喁在豫州相持,戰事膠著,勝負未分。周昂又從九江發兵增援,我軍腹背受敵,正需全力以赴。若此時分兵征討許褚,不僅師出無名,且徒耗兵力。萬一豫州戰事有失,得不償失啊!”
袁術怒道:“難道就讓許褚這般囂張?!”
楊弘道:“主公,許褚再囂張,也是主公的部將。他抗命,自當懲處。但懲處也分輕重緩急。豫州戰事是眼前火燒眉毛的事,丹陽是未來的事。主公應先解決眼前之憂,再圖日後之策。”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劉勳之言,未必可信。他說許褚與公孫瓚勾結,可有真憑實據?他說許褚兵強馬壯,可張紘來時,卻說丹陽傷亡過半。兩人說法不一,主公該信誰?”
袁術一怔,看向劉勳。
劉勳急了:“主公!屬下句句屬實!若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楊弘道:“劉將軍,不是弘不信你。隻是此事關係重大,須得謹慎。許褚若真如你所說,兵強馬壯,又與公孫瓚勾結,那主公征討他,勝算幾何?若勝了還好,若敗了,豫州戰事怎麼辦?周喁、周昂乘虛而入,主公何以應對?”
袁術沉默了。
楊弘的話,句句在理。
他現在確實騰不出手來對付許褚。
可他心裡的怒火,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那本公就眼睜睜看著他在丹陽坐大?”他咬牙道。
袁術在堂中來回踱步,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想起劉勳說的那些話——許褚兵強馬壯,許褚怠慢使者,許褚與公孫瓚勾結。越想越氣,越想越恨。
可閻象和楊弘說得對,他現在確實騰不出手來對付許褚。豫州戰事正緊,周喁還在頑抗,周昂又從九江發兵增援。他要是分兵去打許褚,萬一豫州有失,那就全完了。
可難道就這麼忍了?他袁術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他忽然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道亮光。
“仲文,元明,”他轉身看向二人,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本公想到一計。”
閻象拱手道:“主公請講。”
袁術坐回上首,清了清嗓子,彷彿即將宣佈一件了不起的發現。
“你們說,許褚最怕什麼?”
閻象和楊弘對視一眼,冇有接話。
袁術自顧自道:“許褚最怕的,是有人在他身邊安插眼線。他怕本公派人去摘桃子,所以讓張紘來示弱。可若是本公派去的人,他冇法拒絕呢?”
閻象眉頭微動:“主公的意思是……”
袁術笑道:“吳景。”
他說出這個名字,心中得意非凡。
閻象一怔。
楊弘也是一愣。
袁術見兩人反應,更加得意,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丹陽的位置。
“吳景是誰?是孫堅的小舅子,孫策的親舅舅。孫策在許褚麾下當將軍,孫堅與許褚私交甚好。本公若是表奏吳景為丹陽太守,許褚能說什麼?”
他轉過身,看著二人,眼中滿是期待。
“他要是拒絕,就是不給孫堅麵子。孫堅會怎麼想?‘我小舅子去做太守,你許褚憑什麼不讓?’兩人的交情,就有了裂痕。”
“他要是接受,那更好——吳景是孫堅的人,去了丹陽,許褚的一舉一動,孫堅都知道了。本公再通過孫堅,就能摸清許褚的虛實。”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
“而且,吳景去了,就算摘不了桃子,也能噁心噁心許褚。讓他知道,丹陽這塊地盤,名義上還是本公的,本公想派誰就派誰!”
他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閻象和楊弘,等著兩人誇他“主公聖明”。
閻象沉默了片刻。
他的心裡,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主公啊主公,你這計策……也太幼稚了。
他看了一眼楊弘,見楊弘也是眉頭微皺,顯然心中也在權衡。
閻象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主公此計,臣鬥膽直言——怕是不妥。”
袁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妥?”他眉頭一皺,“哪裡不妥?”
閻象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丹陽的位置。
“主公,吳景若是去了丹陽,會是什麼局麵?”
他自問自答。
“許褚對吳景,必然是禮遇有加,熱情招待。但實權呢?一分都不會給。丹陽的軍隊,是許褚的人;丹陽的政務,是許褚的人;丹陽的官員,還是許褚的人。吳景去了,就是個光桿太守,坐在府中,連個縣令都指揮不動。”
袁術臉色微變。
閻象繼續道:“吳景若是聰明人,自然會明白——這太守是虛的,他隻能安安分分待著,什麼也做不了。他若是不識相,想奪權,許褚隻需讓‘山越’去‘拜訪’他一趟,他就知道厲害了。”
他頓了頓。
“主公以為,吳景去了丹陽,真能探到許褚的虛實?他看到的,隻會是許褚想讓他看到的。”
楊弘此時也開口道:“仲文兄所言極是。主公,吳景此去,不但探不到虛實,反而會讓許褚更加警覺。他知道了主公在打他的主意,隻會藏得更深。”
袁術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了。
閻象又道:“更重要的是,主公想過孫堅的反應嗎?”
袁術一怔。
閻象道:“孫堅正在豫州前線為主公賣命,每戰必先,打得周喁節節敗退。主公卻在這個時候,派他的小舅子去丹陽摘許褚的桃子——孫堅會怎麼想?”
他直視袁術。
“他會想:‘主公這是拿我當槍使,去挑撥我和仲康的關係。’他對主公的忠心,就會打折扣。”
“許褚和孫堅私交甚好,孫策還在許褚麾下。主公這一計,不但離間不了兩人,反而會讓他們更加緊密——因為他們都看清了,主公在算計他們。”
袁術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楊弘也道:“主公,仲文兄所言極是。吳景去了丹陽,對主公毫無益處,反而可能把孫堅推向許褚。得不償失啊!”
袁術聽完,臉色陰晴不定。他想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閻象的分析,句句在理,他挑不出毛病。
他咬了咬牙,心中憋屈得厲害。原以為想出了一條妙計,卻被兩個臣子批得一文不值。他這個主公,臉上實在掛不住。
可他又不能發火——閻象和楊弘說得都對,他發火就是不講道理。
他隻能沉聲道:“那你們說,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