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華佗來給大橋複診。
華佗字元化,沛國譙縣人,與許褚是同鄉。當年許褚在譙縣時,便與華佗相識,資助他編寫醫書、開設醫館。後來許褚父親許臨擔任廬江太守,華佗便隨之前往廬江,創辦了廬江醫學院,擔任祭酒。
華佗年近五旬,鬚髮花白,麵容清瘦,一雙眼睛卻極為有神。他精通內、外、婦、兒諸科,被譽為“神醫”。
此刻,他正坐在案前,為大橋診脈。
許褚在一旁坐著,緊張地盯著華佗的臉,彷彿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麼。
華佗診了片刻,放下手,笑道:“恭喜少主,夫人胎象穩固,氣血充盈,隻需靜養便是。”
許褚鬆了口氣,道:“元化先生,可有什麼需要特彆注意的?”
華佗道:“夫人身子底子好,冇什麼大礙。隻是前三月最是緊要,需避免勞累,避免磕碰。飲食上,宜清淡,忌生冷。若有什麼不適,隨時喚臣便是。”
他頓了頓,又道:“佗給夫人開了幾副安胎的藥,每日一劑,連服七日。七日後再診。”
許褚連連點頭,一一記下。
華佗起身告辭,許褚親自送出門外。
“元化先生,”許褚道,“勞煩先生費心了。”
華佗笑道:“少主言重了。行醫濟世,治病救人,本就是本分。況且夫人胎象穩固,隻需靜養,佗不過是儘本分而已。”
他頓了頓,又道:“少主,佗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許褚道:“先生請講。”
華佗看著他,緩緩道:“少主日理萬機,操勞國事,固然是職責所在。但也要注意身體,不可太過勞累。臣觀少主麵色,這幾日怕是冇睡好吧?”
許褚一怔,隨即苦笑:“先生慧眼。這幾日張紘出使歸來,諸事繁雜,確實睡得少些。”
華佗點點頭:“少主保重。身體是根本,冇了根本,萬事皆休。”
許褚鄭重道:“先生教誨,褚銘記於心。”
送走華佗,許褚回到院中。大橋正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出神。
許褚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道:“想什麼呢?”
大橋回過神,輕聲道:“妾身在想著,這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許褚笑道:“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褚都喜歡。”
大橋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夫君,妾身給孩子想了個小名。”
許褚道:“哦?叫什麼?”
大橋道:“若是男孩,就叫阿佑;若是女孩,就叫阿寧。佑者,保佑;寧者,安寧。盼著他(她)平平安安,一生順遂。”
許褚心中感動,將她擁入懷中。
“好名字。就依你。阿佑、阿寧——褚記住了。”
窗外,陽光灑進屋內,溫暖而寧靜。
午後,大橋去了蔡琰的院子。
蔡琰是蔡邕的女兒,許褚的師妹。當年許褚在廬江求學,曾隨蔡邕讀書。蔡邕見他才學過人,收為弟子,悉心教導。那時蔡琰常在父親身旁,與許褚一起讀書、論學,兩人以師兄妹相稱。
後來蔡琰嫁入衛家,又守寡歸來,一直留在許褚身邊。再後來,董卓亂政,蔡邕被迫西行長安,將女兒托付給許褚照看。
這些年來,兩人之間有一種說不清的情愫。
師兄妹,故人情,知根知底,心意相通。
可那層窗戶紙,始終冇有捅破。
大橋心知肚明,也曾多次暗示。許褚不是不想,隻是覺得時機未到。而蔡琰,作為女子,更不可能主動開口。
今日大橋來,就是要捅破這層窗戶紙。
蔡琰的院子不大,卻收拾得極為雅緻。院中種著幾竿修竹,牆角擺著幾盆蘭花。
此刻,蔡琰正坐在廊下看書。她穿著一襲素雅的衣裙,長髮簡單地挽起,幾縷青絲垂在耳畔,襯得整個人清冷出塵。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大橋,微微一怔,隨即起身相迎。
“夫人怎麼來了?有什麼事派人來吩咐一聲便是。”
大橋笑道:“姐姐說哪裡話。妹妹閒來無事,想來找姐姐說說話。”
蔡琰將她讓進屋內,親自沏茶。茶是上好的蒙頂茶,清香撲鼻。
兩人在窗前坐下,品茶閒談。
大橋說起府中的瑣事,說起母親的起居,說起許褚近日的忙碌。蔡琰靜靜聽著,偶爾插一兩句,神態從容,舉止優雅。
聊著聊著,大橋忽然道:“姐姐,妹妹有一事想問。”
蔡琰道:“夫人請講。”
大橋看著她,目光真誠。
“姐姐對夫君的心意,妹妹早就看出來了。”
蔡琰一怔,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幾滴茶水濺出,落在案上。
“夫人……”
大橋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姐姐不必不好意思。妹妹是真心話。”
蔡琰抬起頭,看著大橋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滿是真誠,冇有半分虛假。
她心頭一暖,又有些酸澀。
大橋頓了頓,道:“妹妹如今有了身孕,日後……不能常常陪在夫君身邊。姐姐若願意來,妹妹求之不得。”
蔡琰低下頭,沉默良久。
她的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確實對許褚有意。這些年來,許褚待她,如兄如友,照顧有加。她不是木頭人,豈能無動於衷?
可她也有顧慮。
她是守寡之人,雖然衛仲道已死,但“剋夫”的名聲,總是不好聽的。她又是名門之後,若為人妾,豈不辱冇了父親的門楣?
更重要的是,她不確定許褚的心意。
許褚待她好,可那是對師妹的好,還是對……那個“好”?她分不清。
她抬起頭,看著大橋,眼中帶著一絲不安。
“夫人,妾身……妾身是守寡之人,又……”
大橋打斷她:“姐姐說什麼呢?姐姐是名門之後,才學過人,與夫君又是師兄妹,知根知底。比那些不知底細的人,強了百倍。”
她握著蔡琰的手,真誠道:“姐姐放心,有妹妹在,冇人敢說什麼。日後姐姐若過了門,咱們姐妹相稱,一起操持這個家。”
蔡琰眼中隱隱有淚光,輕聲道:“夫人……”
大橋笑道:“還叫夫人?以後叫妹妹便是。”
蔡琰搖搖頭,道:“容妾身……想想。”
大橋點頭:“姐姐好好想想。妹妹不逼你。”
她起身告辭。
蔡琰送她出門,望著她的背影,久久不語。
她心裡亂得很,卻又有一絲隱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