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陳仆急道。
“你看這裡。”費棧手指點在長江北岸,“橋蕤大量兵馬,日夜盯著牛渚。我軍若傾巢而出,他必渡江追擊。屆時前有許褚堵截,後有追兵,我等將成潰敗之局!”
他頓了頓,沉聲道:“陳將軍,你率四千精銳星夜回援。某率四千兵馬留守牛渚,在此纏住橋蕤,為你穩住後路。”
陳仆臉色一變:“我部四千對許褚軍上萬,如何敵得過?”
“不必死戰。”
費棧眼中閃過狡黠,“隻需多樹旗幟,廣佈疑兵,讓敵軍以為我軍主力仍在。待我拜托橋蕤部,就與你合兵一處,解了宛陵之圍,再回師夾擊,則可全勝!”
祖山皺眉:“若宛陵戰事不利……”
“那就堅守待援!”
費棧斬釘截鐵,“九江周昂、豫章周術皆是主公族親,必會發兵來救。隻要宛陵不破,丹陽就還有希望!”
堂中一片沉默。
眾將都聽出了費棧話中的私心——他想儲存實力,不願與許褚正麵決戰。但這話又挑不出毛病,畢竟橋蕤的威脅是實打實的。
陳仆盯著費棧看了許久,心中苦澀。
蕪湖丟了。隻因奉令北援牛渚,就被許褚趁虛而入。如今部下兒郎提起家鄉父老,眼中皆有憂色。
軍中已隱有怨言:若不是北援牛渚,何至於此?
若是再敗……
他最終長歎一聲:“既如此……我先行一步。隻望將軍速速擺脫橋蕤,早日來援。”
他抱拳轉身,大步走出廳堂。
費棧看著陳仆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去吧。去和許褚拚個你死我活。
你若勝了,我率軍接應,仍是功臣。
你若敗了……
費棧走到窗邊,望向浩蕩長江。
江風吹動他額前碎髮,也吹動他心中那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
是該給自己找條後路了。
另一邊溧陽議事廳中,許褚眾人正商議間,堂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報——八百裡加急!”
一名傳令兵滿身塵土衝進堂中,撲通跪地,雙手高舉一份火漆密信:“主公!舒城急報!”
許褚心中一凜,接過密信,迅速拆開。
信是程昱親筆,字跡匆忙但清晰:
“主公臺鑒:
九月初八夜,梅乾勾結陳蘭、袁胤,於舒縣發動叛亂。叛軍約五千,已控製城西區域,正猛攻舒縣城。
讀到“袁胤”二字時,許褚瞳孔猛地一縮。
袁胤!
這個名字讓他瞬間將整個事件串聯起來——這不再是陳蘭、梅乾、閻象等人的私下勾結,而是袁術親自授意的釜底抽薪之計!
“袁公路...袁公路!”許褚心中冷笑,“你既要我替你與袁紹的周氏兄弟火拚,又怕我坐大,竟用如此下作手段...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但隨即,他強行壓下怒火,繼續往下看:
昱與異度、史阿等據舒縣中,虎衛軍、郡兵正全力平叛。然袁胤伏兵已潛入城中,欲行刺主公家眷,幸得提前察覺,已悉數擒殺。
舒縣危殆,然昱等誓死守衛,必保主公家眷平安。
丹陽戰事,萬不可因後方有變而動搖。切切!
程昱頓首。”
信紙在許褚手中微微顫抖。
堂中一片死寂。田豐、徐庶、步騭、賈逵都看到了許褚驟變的臉色。
“主公,可是後方……”徐庶試探問。
許褚將信遞給徐庶,沉聲道:“梅乾叛亂,舒城危急。”
徐庶看罷,倒吸一口涼氣,又將信傳給眾人。
“什麼?!”龐德尚未出發,聞言勃然大怒,“梅乾這逆賊!主公,請許末將率騎兵星夜回援,必斬此賊首級!”
樂進也抱拳:“末將願往!”
蔡陽、魏延、孫策等將紛紛請戰。
“不可!”徐庶急道,“若此時回師,石臼湖伏擊前功儘棄。周昕若得喘息,必重整旗鼓,屆時丹陽戰局將徹底逆轉!”
田豐也道:“元直所言極是。仲德信中明言‘丹陽戰事萬不可動搖’,此乃深謀遠慮。舒城有虎衛軍一千,郡兵五千,程昱、蒯越皆智謀之士,必能守住。”
步騭皺眉:“但主公家眷……”
“正因家眷在舒城,更不能回師。”
賈逵冷靜分析,“我軍若回,正中陳蘭下懷。他就是要擾亂主公心神,迫使主公放棄丹陽。”
眾將還要再爭,許褚抬手製止。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望向西方舒城方向。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臉上,映出剛毅的輪廓。
許久,他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斬釘截鐵:
“程昱、蒯越在舒縣城,史阿、蓋順虎衛軍在舒城,裴元紹的郡兵在舒城——”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我的父母妻子兄長,也在舒城!”
堂中肅然。
許褚一字一句道:“我信他們。我信仲德能運籌帷幄,信異度能臨機決斷,信兄長能斬殺叛逆,信父兄……他們穩住局勢。”
他頓了頓,腦中忽然閃過一段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記憶:
曆史上,曹操東征徐州時,兗州內亂,呂布趁虛而入,幾乎全境皆叛。唯程昱守鄄城、範縣、東阿三城不動,為曹操保住了最後的根基。
程昱守城之能,可謂當世一流。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重重按在石臼湖位置:“傳令全軍,原計劃不變!石臼湖伏擊,照常進行!後方之事,交由程公全權決斷!”
“主公!”龐德還想勸。
“不必再說!”許褚斷然道,“我意已決。諸位各司其職,明日一戰,務必全殲陳仆!”
眾將見主公如此決絕,不敢再言,齊聲抱拳:“遵命!”
軍議散後,許褚獨自留在堂中。
夕陽西下,餘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他再次展開程昱的密信,細細讀著每一個字,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梅乾……陳蘭……袁胤……”他低聲念著這些名字,眼中寒光閃爍。
忽然,他想起出征前夜,與程昱在庭院中的對話。
那時程昱說:“主公放心東征,舒城有我在,必固若金湯。”
許褚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決絕。
他走到案前,提筆寫下一封回信:
“仲德臺鑒:
信已收悉,褚心甚憂,然更信諸君之能。
舒城安危,全仗仲德、異度及眾將士。褚在丹陽,必速戰速決,早日凱旋。
梅乾逆賊,務必誅儘。袁胤……暫且留其性命,待我歸來處置。
一切軍務,仲德可臨機決斷,不必請命。
盼捷報。
許褚頓首。”
信寫罷,他喚來親兵:“八百裡加急,送往舒城。”
“諾!”
影衛離去後,許褚披上戰袍,走出府衙。
城外,廬江軍正在緊張部署。龐德的騎兵已整裝待發,祖郎的山越兵正在檢查弓弩箭矢,樂進的銳士在磨礪刀鋒。
看到主公出來,將士們紛紛停下動作,投來詢問的目光。
許褚翻身上馬,環視全軍,朗聲道:
“兒郎們!明日一戰,關乎丹陽歸屬,更關乎我廬江生死!有人想擾亂我軍心,有人在後方作亂——”
他頓了頓,聲音如金鐵交鳴:“但我要告訴你們,也告訴那些宵小之輩:我許褚的兵,從來隻向前,不退後!待此間事了,自有人要付出代價!”
“吼!吼!吼!”
三軍齊吼,聲震四野。
許褚拔劍指向東方:“出發!”
大軍開拔,如黑色洪流湧向石臼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