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七,黃昏。
許褚率領六千精銳步騎,沿著溧水河穀向東疾行。
隊伍最前方是龐德的兩千西涼騎兵,鐵蹄踏過官道,揚起漫天塵土。緊隨其後的是呂岱率領的四千步兵,這些廬江老兵雖已連續行軍兩日,但步伐依然整齊有力,甲冑在夕陽下閃著暗紅色的光。
許褚本人騎著“賓士”馬,走在隊伍中間。
他身旁是徐庶、田豐、賈逵三位謀士。
蕪湖之戰後收降的幾名丹陽軍官跟在後麵,其中領頭的叫陳季,原是蕪湖的軍侯,對溧陽一帶頗為熟悉。
“主公,再往前二十裡就是溧陽城了。”陳季策馬上前,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城池輪廓,“不過末將建議,今日不宜攻城。”
許褚勒住馬:“為何?”
陳季抱拳,用手空中比劃著:“主公,溧陽城西、北兩麵是平原,東、南兩麵卻是丘陵。守將祖郎是丹陽本地山越大帥,最擅長山地作戰。他麾下有一千八百山越精兵,慣於出城襲擾。我軍遠來疲憊,若在丘陵地帶與其交戰,恐難占便宜。”
許褚看向徐庶:“元直,依你之見,我軍該如何應對?”
徐庶觀察著四周地形,緩緩道:“山越兵善野戰而不善守城,這是他們的弱點。我軍當揚長避短——不在山地與其糾纏,直接威逼城下。現在距天黑還有一個時辰,我軍當立即加速前進,在日落前抵達溧陽城下,擺出攻城的架勢。祖郎若想發揮山越兵的優勢,就必須出城野戰,這便落入我軍步騎配合的圈套;若他閉門死守,便是以短擊長。待入夜後,我軍後退五裡紮營,營寨需加倍牢固,多設鹿角、陷坑、暗哨。如此,可保無虞。”
“善!”
許褚當即下令,“龐德,你率騎兵先行,在溧陽城西三裡列陣,多揚塵土,做出大軍壓境之勢。呂岱,你率步兵隨後,抵達後立即架設雲梯、衝車,擺出攻城姿態!”
“諾!”二將領命而去。
許褚又對陳季道:“陳軍侯,你詳細說說這祖郎其人。”
陳季起身,恭敬道:“祖郎是丹陽本地山越首領,年約三十有餘,早年曾隨故丹陽太守羊續征討黃巾叛亂,因作戰勇猛被羊公賞識,授以軍職。羊公離任後,周昕接任,對山越政策嚴苛,祖郎多次諫言,反遭斥責。但此人極重信義,因感念羊公知遇之恩,雖不滿周昕,仍儘心守城。”
許褚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彩:“羊公舊部?”
“正是。”陳季點頭,“祖郎常對人言:‘若非羊公,某至今仍是山中蠻夷。’他對羊公的忠誠,勝過對周昕。”
許褚與徐庶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深意。
田豐撫須道:“若如此,此城或許可以不戰而下。”
賈逵卻道:“但也不可輕敵。祖郎雖念羊公舊恩,然其為山越首領,需考慮部族利益。且他守溧陽多年,素有威名,不會輕易投降。”
許褚沉吟片刻,道:“先禮後兵。傳令加速行軍,我要在天黑前見到溧陽城牆!”
大軍加速前進。
一個時辰後,夕陽西下,溧陽城已清晰可見。
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城池,城牆高三丈有餘,以青石砌成,城樓巍峨。城外有護城河,引的是胥溪河水,寬約三丈,水色深綠。城牆上旌旗招展,守軍密佈,顯然早已嚴陣以待。
龐德的騎兵已在城西列陣,千餘戰馬列成三個方陣,馬嘶人喊,塵土飛揚。
呂岱的步兵隨後趕到,立即開始架設攻城器械——雲梯、衝車、井闌被迅速組裝起來,弓弩手在前排列陣,箭矢上弦。
城頭上,守軍明顯緊張起來。鑼聲急促,一隊隊士卒跑上城牆,箭垛後很快站滿了弓弩手。
許褚在親兵護衛下,來到陣前一處高坡,舉起千裡眼觀察城防。
鏡中可見,城頭守軍約四千餘人,其中約三分之一穿著山越特色的皮甲,頭纏青巾,應是祖郎的山越兵。
城樓正中站著一名將領,身材魁梧,披魚鱗甲,外罩赤色戰袍,正是守將祖郎。
“果然嚴整。”許褚放下千裡眼,“傳令,魏延率一千人佯攻西門,試探虛實。”
“諾!”
戰鼓擂響。
魏延率一千刀盾手,扛著三十架雲梯,呐喊著衝向護城河。城頭立即箭如雨下,廬江軍舉盾遮擋,繼續前進。
待衝到護城河邊,魏延大喝:“架橋!”
士兵們迅速丟擲十幾架簡易木橋,搭在護城河上。但城頭守軍早有準備,滾木礌石如雨砸下,同時一陣箭雨射向搭橋的士兵。
慘叫聲中,數十名廬江兵倒下,木橋也被砸斷數架。
“盾陣!舉盾!”魏延大吼。
士兵們結成盾陣,緩緩後撤。第一次試探性進攻,無功而返。
魏延退回本陣,單膝跪地:“主公,守軍抵抗頑強,箭矢充足,強攻恐傷亡不小。”
許褚點頭:“看到了。祖郎用兵,確實有一套。”
這時,城頭上突然傳來喊聲:“城下可是許褚許仲康?”
許褚策馬上前幾步,朗聲道:“正是許某!城上可是祖郎將軍?”
城頭那將領大笑:“不錯!某家便是祖郎!許將軍,你取蕪湖也就罷了,為何還要來犯我溧陽?溧陽與廬江素無仇怨,何不退兵,免傷和氣?”
許褚正色道:“祖將軍,許某奉後將軍令,討伐不臣。周昕背棄朝廷,暗通袁紹,割據丹陽,天理難容。將軍乃明理之人,何不棄暗投明,開城歸順?許某必以禮相待!”
祖郎冷笑:“好個‘奉後將軍令’!袁術何人?也配稱‘後將軍’?許將軍,某敬你是條好漢,不忍刀兵相見。你若現在退兵,某可當今日之事冇發生過。若執意攻城……”
他頓了頓,聲音轉厲,“某這溧陽城,可不是蕪湖那般好取!”
許褚還要再說,徐庶策馬靠近,低聲道:“主公,天色將晚,今日不宜再戰。不如先紮營,從長計議。”
許褚看了看天色,點頭:“鳴金收兵!”
鑼聲響起,廬江軍緩緩後撤,在城西五裡處紮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