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程昱、田豐議定方略後,許褚並未耽擱。
他深知與橋蕤的溝通至關重要,必須趕在各自整軍前的間隙先行達成默契。
於是,他起身便向著橋蕤所部軍營走去。
暮色漸濃,軍營中已是燈火初上。
許褚遠遠便望見了那個身著青甲、剛從營帳中巡視出來的身影——正是橋蕤。
自軍議上被任命為南征副將起,橋蕤的身份便已不同。
他既是未來的嶽丈,是經驗豐富的戰友,更是袁術安插的“監軍”。
許褚心下清明,能否順利掌控大軍、經營江東,此人是關鍵中的關鍵。兩人早年在廬江便有深交,此刻無需過多客套,許褚快走幾步,拱手笑道:“橋公留步,關於南征的細節,褚尚有幾處不明,欲向您請教,褚還想與您細商?”
橋蕤轉過身,臉上露出熟稔的笑意。
他比許褚年長二十餘歲,早年在廬江時,便與許家多有往來,此刻看著眼前這位已名震天下的“安南將軍”,記憶瞬間拉回四年前的舒縣郊外——那時許褚還是個十五歲的騎都尉,提著柄短刀衝出,將被水匪圍困的橋家一行從險境中救出。
“仲康何須如此客氣。”橋蕤拍了拍許褚的肩,語氣帶著長輩對晚輩的親近,“當年舒縣外,你單騎驅匪,護我一家周全,這份情,我橋家記到如今。如今你我同領一軍,本該同心協力,哪來的‘細商’之說。”
兩人並肩走向許褚的中軍帳,帳外的親兵早已備好熱茶。
進帳落座後,橋蕤屏退左右,目光落在許褚腰間的佩劍然笑道:“大橋前些日子還來信跟我說,要給你繡個劍穗,問我你喜歡什麼紋樣。她說你當年救我們時,刀上沾著血,卻眼神清亮,像極了她繡品裡的‘伏虎’,想繡隻猛虎在劍穗上。”
許褚聞言,臉頰微微發燙。
他與大橋雖非兩小無猜,卻也算青梅竹馬,當年解圍後,橋蕤邀他去府中做客,大橋便常躲在廊下,看他與橋蕤論兵,偶爾遞上一杯涼茶,眼神裡藏著少女的羞澀。後來他隨皇甫嵩征戰西涼,與大橋也兩年多未見,卻常托周瑜捎些許家特產過去,這份心意,早已在兩人心中生根。
“大橋姑娘有心了。”許褚輕聲道,“隻要是她繡的,什麼紋樣都好。”
橋蕤看著他侷促的模樣,心中愈發滿意。
他原本還擔心許褚年少成名,會對女兒有所輕慢,此刻見他這般珍視,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話鋒一轉,橋蕤神色變得嚴肅:“仲康,袁公讓我做副將,明著是協助,實則是讓我盯著你。你也知道,他眼高於頂,既想借你的勇武平丹陽,又怕你在江東壯大,脫離他的掌控。”
“這點褚明白。”許褚點頭,語氣坦誠。
“此次南征,我名義上是為袁公平叛,實則是想趁機回廬江,清剿江夏的匪患。許定兄長雖勇猛,卻不善謀略,江夏剛定,若不儘快穩固,恐生變數。至於袁公的猜忌,我已有應對之法——橋公是我的長輩,又是大橋姑孃的父親,有您在軍中,袁術便不會輕易對我發難。”
橋蕤眼中閃過讚許,他冇想到許褚這般通透。
正說著,帳外傳來親兵的稟報:“將軍,李豐、樂就兩位軍司馬求見,說是來領行軍章程。”
許褚與橋蕤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對方的心思。
李豐、樂就皆是橋蕤的嫡係,跟隨橋蕤在南陽練兵多年,雖然比不了曆史名將,卻也精通步兵陣法,若是能拉攏這兩人,不僅能增強軍事實力,更能讓袁術徹底放心。
“讓他們進來。”許褚道。
不多時,兩名身著鎧甲的將領走進帳中。
李豐身材魁梧,腰間懸著一柄環首刀,是典型的騎兵將領;樂就則身形挺拔,手中握著竹簡,一看便知是善謀的司馬。
兩人見到橋蕤和許褚,躬身行禮:“末將李豐(樂就),見過許將軍、橋將軍。”
“不必多禮。”
許褚起身,讓親衛牽拉兩匹戰馬,韁繩遞到兩人麵前,“這兩匹是從西涼兵手中繳獲的西涼寶馬,腳力快、耐力強,適合騎兵奔襲,長途行軍,送與兩位將軍將軍。此次南征丹陽,路途遙遠,還需兩位將軍多費心。”
兩人看著手中的韁繩,心中又驚又喜。
涼州戰馬在中原本就是稀罕物,許褚竟這般慷慨,顯然是將他們視作自己人。
樂就率先躬身:“末將多謝將軍厚愛!定當為將軍效犬馬之勞!”
李豐也連忙應道:“末將願隨將軍出征,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橋蕤坐在一旁,見兩人被拉攏,臉上露出笑意。
他知道,許褚這一手,既顯了誠意,又收了人心,比任何說教都管用。
夜色漸深,李豐、樂就告辭後,帳中隻剩下許褚與橋蕤。
橋蕤端起熱茶,喝了一口,緩緩道:“仲康,江夏的匪患我也有所耳聞,水匪與劉祥的殘部勾結,在長江沿岸劫掠,百姓苦不堪言。你想先去江夏,我支援你——隻是袁公那邊,需得找個妥當的理由。”
“我已想好了。”許褚道,“我已向袁公稟報,因討董戰事未能赴任。如今西陵已平,江夏根基初定,離秋日完婚尚有數月,褚想趁此時機,率軍前往江夏巡查防務,一來履行太守職責,安撫地方百姓;二來肅清境內殘匪,為袁公穩固南方屏障。待穩固後再與您彙合,共取丹陽。袁公已經應允。”
橋蕤點頭:“我會率軍與你一起前往江夏,然後轉道廬江。你放心去江夏,大橋那邊,我會幫你照料,婚禮的事,也會在廬江籌備妥當,為你爭取更多的時間。”
許褚心中一暖,起身對橋蕤躬身一禮:“多謝橋公。褚在此與您約定,待秋收時節,我必平定江夏匪患,回廬江與大橋姑娘成婚,屆時咱們再率大軍,兵發丹陽!”
橋蕤扶起他,眼中滿是期許:“好!我在廬江等你,早點回來。”
月光透過帳簾灑進,映著兩人相握的手。
這一刻,冇有主將與副將的隔閡,冇有監軍與被監視的猜忌。
隻有即將成為一家人的信任與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