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散去後,許褚並未立即返回營中,而是轉身去了袁術的書房——他知道,此時提出赴江夏的請求,時機正好。
書房內,袁術正對著豫州地圖沉思,見許褚進來,抬了抬手:“仲康何事?可是為婚期之事?”
“非也,明公。”許褚躬身行禮,語氣誠懇,“褚蒙明公表為江夏太守,至今已逾四月,卻因討董戰事未能赴任。如今西陵已平,江夏根基初定,離秋日完婚尚有數月,褚想趁此時機,率軍前往江夏巡查防務,一來履行太守職責,安撫地方百姓;二來肅清境內殘匪,為明公穩固南方屏障。此外,褚離家已兩年,也想順路回廬江探望父親,告知婚訊。”
袁術手中的筆頓了頓,抬眼看向許褚——他心中雖有猜忌,卻也明白許褚的請求合情合理:江夏本就是許褚打下的地盤,讓他去巡查防務,既能穩固當地統治,也能避免許褚長期留在魯陽,與孫堅等人過多接觸。且許褚提及“探望父親”,以孝道為由,更難拒絕。
“你既有此心,倒也合情合理。”袁術沉吟片刻,緩緩道,“江夏乃南方要地,不可無重兵駐守。你可率本部兵馬前往,再讓橋蕤率部曲與你同行——他既是你的未來嶽丈,亦是我麾下得力將領,與你同去江夏,也好相互照應。”
許褚心中暗喜——袁術讓橋蕤同行,名為“照應”,實則是派來監軍,但這正合他意:一來可借同行之機,與橋蕤增進信任,為後續共征丹陽打下基礎;二來橋蕤熟悉南方軍務,能協助他處理江夏事務。
“謝明公體恤!褚必與橋將軍同心協力,穩固江夏!”
議事散去後,孫堅特意在殿外等候許褚。
見許褚從袁術書房出來,孫堅快步上前,這位向來剛毅的江東猛虎,此刻眼中卻流露出為人父的關切。
仲康留步。孫堅叫住許褚,語氣中帶著難得的溫和,方纔在殿上多謝你舉薦。此去豫州,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伯符。他今年已十六歲,正是該曆練的時候。
許褚會意,笑道:文台公莫非是想讓伯符隨我東征?我與伯符意氣相投,一直以兄弟相稱。若能與他並肩作戰,自是求之不得。
孫堅聞言大喜:正是此意!你在戰場上既能照應他,又能指點他。況且...
他壓低聲音,策兒在江東長大,對江東一帶的地形民情瞭如指掌,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許褚略作沉吟:隻是袁公那裡...
此事由我去說。孫堅道,你隻需在旁幫襯幾句便可。
二人商議既定,當即折返袁術書房。
袁術見去而複返的二人,略顯詫異:文台、仲康還有何事?
孫堅躬身道:明公,堅有一事相求。犬子年已十六,與仲康雖相差三歲,卻意氣相投,一直以兄弟相稱。如今仲康即將東征,可否讓策兒隨軍曆練?一來讓他們兄弟並肩作戰,二來策兒在江東長大,熟悉地理,或可助仲康一臂之力。
袁術聞言,手指輕輕敲擊案幾,目光在二人臉上掃過。
他何等精明,立即明白孫堅的用意。不過轉念一想,孫堅其他子女都在南陽為質,放一個孫策出去也無妨。況且許褚與孫策以兄弟相稱,這份情誼或許能加以利用。
仲康意下如何?袁術把問題拋給許褚。
許褚從容應答:伯符與末將雖年紀相仿,卻相交莫逆。他不僅武藝出眾,對江東地理更是瞭如指掌。若得他相助,平定丹陽必能事半功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袁公!父親!仲康兄!
隻見孫策快步走進書房,對著袁術單膝跪地,年輕的臉龐上洋溢著蓬勃的朝氣:策方纔在門外都聽到了。懇請袁公允我隨仲康兄東征!策必當奮勇殺敵,絕不辜負袁公厚望!
這一聲仲康兄叫得自然親切,讓袁術不禁莞爾。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英氣勃發的少年,又看了看沉穩的許褚,忽然覺得這對年輕兄弟或許真能成事。
伯符啊,袁術難得地和顏悅色,你與仲康既然兄弟相稱,這次東征可要好好輔助你這位兄長。戰場非同兒戲,切記不可莽撞。
孫策昂首道:袁公放心!我一定聽從仲康兄將令!
許褚也適時開口:明公放心,末將定會照看好伯符。
袁術滿意地點點頭:既然如此,伯符就隨仲康東征吧。文台,你明日就要出征豫州,今日就讓他們兄弟好好聚聚。
退出書房後,孫策難掩興奮,一把拉住許褚的手臂:仲康兄,我終於能和你並肩作戰了!這次定要叫周昕見識見識咱們兄弟的厲害!
許褚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不禁想起自己初入行伍時的模樣。
他拍拍孫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伯符,戰場不是兒戲。你既稱我一聲兄長,我就要對你負責。這次東征,你要多聽多看,凡事三思而後行。
兄長放心!孫策雖然連連稱是,但眼中的躍躍欲試卻絲毫未減,我在曲阿住過多年,對丹陽一帶再熟悉不過。到時候我給兄長當嚮導,保管讓周昕無處可逃!
望著孫策充滿朝氣的麵容,許褚心中已有計較。
此次東征,不僅要平定丹陽,更要藉此機會培養自己的勢力。
而孫策這位意氣相投的兄弟,或許就是其中關鍵的一環。
回到自己營中,許褚立即召來程昱、田豐兩位謀士,將今日議事及後續安排詳細告知。
程昱撫須沉吟:“將軍接納孫伯符,此為一著妙棋。孫文台勇烈,其子伯符更是少年英傑,得其相助,如虎添翼。此舉既賣了人情給孫堅,鞏固同盟,又得一員潛力無限的年輕將領,更能藉此削弱袁術對孫氏的控製,可謂一石三鳥。”
田豐卻神色凝重:“然此舉風險亦不容小覷。袁術生性多疑,將軍與孫堅皆為外姓將領,如今又結此善緣,他豈能不疑心二位勾結?此為其一。其二,孫伯符雖年少,卻非池中之物,若將來他有異動,袁術必會藉此發難,屆時將軍恐受牽連。”
許褚聽罷,淡然一笑:“二位先生所慮皆有道理。然我觀孫伯符,絕非久居人下之輩。袁公路雖勢大,卻非明主。今日結此善緣,他日或可收奇效。縱使袁術猜忌,我自有應對之策。況且,我等早晚也要脫離袁術自立,與其將來與孫氏在江東兵戎相見,不如今日結下這份情誼。”
程昱、田豐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讚許。
田豐歎道:“主公深謀遠慮,非我等所能及。既如此,當儘快安排與橋蕤將軍同行之事,江夏乃要地,若能穩固,將來進可圖江東,退可守荊襄。”
許褚點頭:“正該如此。待江夏事定,再圖丹陽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