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楊弘後,田豐走到帳外,望著遠處操練的士兵,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轉身走入內帳,許褚正坐在案前擦拭佩劍來,便放下兵器:“元皓,事情如何?”
“主公放心,楊弘已被說動,想必袁術會選擇成全您與大橋姑娘。”田豐拱手道,“隻是還有一事需注意——方纔聽聞孫堅將軍也在為您的婚事謀劃,恐會橫生枝節。”
許褚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孫堅太守與我有同袍之義,我與孫策也親如兄弟,他想聯姻,無非是想拉近關係。隻是他不知,我與他走得越近,袁術就越忌憚。此事需得妥善處理,莫要傷了和氣。”
不出田豐所料,次日清晨,孫堅便帶著孫策,親自來到許褚的軍營。
孫堅身著黑色鎧甲,腰懸古錠刀,步伐沉穩,一看便知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孫策則年少英武,跟在父親身後,目光中滿是對許褚的敬佩。
“仲康!許久不見,你這軍營倒是越發規整了!”孫堅大笑著走進帳中,毫不客氣地坐在許褚對麵,“我今日來,是有一事相商——聽聞袁公要為你擇妻,我孫堅也有一女,年方十四,貌美賢淑,與你年紀相仿,不如你我結為秦晉之好,日後共輔袁公,平定天下!”
許褚心中暗歎,麵上卻露出為難之色:“文台公厚愛,褚感激不儘。隻是婚姻大事,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褚離家兩年,尚未告知家中父母,此事……”
“嗨!這有何難!”孫堅打斷他的話,拍著胸脯道,“你父母遠在廬江,我可親自寫信告知,再請袁公做媒,豈不是名正言順?我孫堅的女兒,給你許褚當老婆,絕不委屈!”
一旁的孫策也開口道:“仲康兄長,我妹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你若娶了她,日後家中之事定然無需操心。再說,你我親如兄弟,若成了姻親,更是親上加親!”
許褚正要再勸,帳外突然傳來通報:“將軍,袁公派人來請您去府中議事,說是有要事相商。”
許褚心中一動,知道是楊弘回稟了袁術,於是對孫堅道:“孫將軍,袁公相召,我需先去議事,婚事之事,容後再議如何?”
孫堅雖有些不滿,卻也知道袁術的麵子不能不給,隻得點頭:“好!我在營中等你,你務必給我一個答覆!”
許褚辭彆孫堅,帶著田豐前往袁術府邸。剛走進正廳,便見袁術麵色不善,楊弘站在一旁,神色尷尬。
原來,孫堅求親之事已被袁術知曉,他本想借聯姻控製許褚,卻冇想到孫堅橫插一腳,心中早已怒火中燒。
“仲康,你可知孫堅今日去你軍營之事?”袁術開門見山,語氣中帶著不滿。
許褚躬身答道:“回袁公,孫將軍確有提及聯姻之事,隻是褚並未應允。褚蒙袁公提拔,心中感激,婚事之事,自當聽從袁公安排。”
袁術聞言,臉色稍緩。
楊弘趁機上前道:“主公,昨日與元皓先生商議後,屬下認為,成全許將軍與橋蕤將軍之女,實為上策。橋將軍乃主公心腹,許將軍與他聯姻,既能鞏固內部,又能避免與孫將軍產生嫌隙,還能彰顯主公體恤下屬之心,一舉三得。”
袁術沉吟片刻,心中盤算起來:嫁嫡女確實捨不得,嫁宗女又怕被說輕視許褚,成全許褚與大橋,既不用付出太多,又能拉攏橋蕤和許褚,還能讓孫堅知難而退,確實是“無本萬利”的買賣。他當即拍板:“好!就依你所言!我明日便召橋蕤前來,親自為他們做主婚人,定在今年秋收後完婚!”
許褚心中大喜,連忙躬身謝恩:“謝袁公成全!褚日後必誓死效忠袁公,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袁術看著許褚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算計的笑容。在他看來,許褚再勇,終究是自己手中的棋子,通過聯姻橋蕤,既能讓許褚感恩,又能讓橋蕤牽製他,可謂萬無一失。
離開袁術府邸後,程昱纔開口道:“主公,如今聯姻之事已定,咱們也該考慮下一步了。袁術雖成全了您的婚事,卻也對您心存忌憚,日後必不會輕易放您離開。您若想回廬江,需得找個合適的理由。”
許褚點頭:“我早已想好。江夏剛被拿下,境內尚有不少匪患,我可向袁術請命,前往江夏剿匪,順便回廬江探望父母。他若應允,我便能趁機離開魯陽,經營自己的勢力。”
次日,魯陽後將軍府的議事廳內,燭火將眾人的身影映在牆壁上,氣氛因孫堅突然的提親提議變得有些微妙。袁術臉色由紅轉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的玉圭——他本以為賜婚許褚與橋蕤之女已是萬全之策,既施恩於兩員大將,又不必付出嫡女,卻冇料到孫堅會半路殺出,當眾爭搶聯姻機會。
許褚立於廳中,心中快速盤算:
如果許褚與袁術聯姻,袁術一定會覺得雖然你許褚門第低微,但看在你還有用的份上,我屈尊將女兒(或族女)下嫁於你,這是對你天大的恩賜,你應當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這是一種“施捨”與“控製”並非平等的聯姻,而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恩賞和捆綁。
袁術的目的不是把許褚抬到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四世三公”地位,而是用一個高貴的“袁氏”身份鎖住許褚,讓他永遠成為袁家的高階打手。袁術的眼高於頂是出了名的。他看不起孫堅是“孤微發跡”(出身卑微),甚至連他哥哥袁紹都因為過繼給彆人而被蔑視為“婢女之子”。又怎麼會把嫡女嫁給許褚。
如果與孫堅聯姻,雖然能加深許褚與孫堅、孫策的關係,但是對於袁術而言,讓孫堅的女兒嫁給許褚,會使得孫堅和許褚這兩個實力最強的將領關係過於緊密。
這將會形成一個強大的“孫-許軍事同盟”,反而會讓袁術這個主公被架空。如果孫堅和許褚聯手,袁術根本無法製衡。這對於作為主君的袁術來說是極其危險的。這樣做相當於袁術用自己的資源(他表奏了許褚和孫堅的官職)促成了下屬的聯合,最終壯大了下屬的實力,自己卻得不到最直接的控製力。袁術性格狂妄但不傻,不會做這種明顯不利於自己的安排。
而橋蕤是袁術的心腹大將。由袁術做主,將心腹愛將的女兒嫁給得力乾將許褚,這可以顯示袁術的恩典和對下屬的關懷,能同時拉攏橋蕤和許褚兩人。如果袁術無法嫁親生女兒,那麼嫁橋蕤之女就是一個非常好的備選方案。它既表達了聯姻的意圖,又避免了直接嫁女可能帶來的一些風險。雖然無法達到袁術當前急需的深度捆綁和製衡的最高戰略目標,但現階段也是一個穩妥的施恩手段。
“文台公美意,褚心領矣。”許褚適時開口,聲音沉穩,既不生硬拒絕,也不顯猶豫,“然褚已蒙明公賜婚橋將軍之女,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若此時改弦更張,不僅負了明公的信任,也對橋將軍與令嬡不敬。此事,還望文台公海涵。”
孫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瞭然——他雖真心想拉攏許褚,卻忽略了袁術的猜忌之心,許褚這番話,既是守諾,也是避禍。他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許褚的肩:“仲康果然是重諾之人!是某考慮不周,此事便作罷!”
袁術見僵局化解,心中鬆了口氣,臉上重新堆起笑意:“文台不必介懷,仲康亦是性情中人。如今聯姻已定,待秋日農閒,便為仲康與橋氏女完婚,也好讓我等喝上一杯喜酒。”
橋蕤站在一旁,聞言上前拱手,語氣中滿是感激:“多謝明公成全!小女能得仲康將軍青睞,是她的福氣。”許褚亦隨之拱手:“謝明公賜婚,褚必不負橋將軍與令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