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大營內,人心浮動。
隨著曹操的負氣離去,各路諸侯都在暗中準備撤軍事宜。
轅門外時見整裝待發的隊伍,中軍帳內的議事也日漸稀疏。
就在這樹倒猢猻散的前夕,許褚在田豐的陪同下,再次走向冀州牧韓馥的軍營。
元皓,此時拜訪沮公與,是否太過倉促?許褚望著營中往來收拾行裝的士卒,不無擔憂地問道。
田豐捋須沉吟:主公明鑒,正是要在此時拜訪。若待各奔東西之後,再想招攬河北人才,恐怕難上加難。沮公與見識卓絕,必能看出聯軍即將解散的態勢。
正說著,忽見沮授從韓馥營中走出,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憂色。田豐快步上前:公與何故歎息?
沮授抬頭,見是故友田豐與許褚,不禁苦笑:元皓來得正好。韓冀州正在收拾行裝,準備明日就返回鄴城。方纔授再三勸諫,說此時撤軍恐失天下人心,奈何...
他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下去。
許褚執禮甚恭:聽聞公與先生即將北歸,特來拜會。可否請公至帳中一敘?
來到許褚帳中,沮授不禁暗自驚訝。但見帳內佈置簡樸卻彆有洞天,除兵甲外,案上整齊擺放著《史記》、《漢書》、《孫子兵法》等典籍,最引人注目的是帳中懸掛著一幅詳細的大漢疆域圖,圖中用硃筆細緻標註著各地災情和流民動向,甚至還有各州郡的糧草儲備情況。
將軍帳中竟有如此佈置,實在出乎授的意料。沮授由衷讚歎,觀此地圖,將軍對天下大勢的瞭解,遠非常人可比。
許褚屏退左右,隻留下田豐,竟對這位素味平生的謀士行了一個大禮。
沮授慌忙攙扶:將軍乃是堂堂安南將軍,授隻是一介幕僚,何以行此大禮?
許褚正色道:先生不必過謙。褚雖粗通武藝,卻深知治國平天下非一夫之勇可成。今見先生,如暗夜見明燈,豈敢不敬?
二人分賓主坐定,許褚親自為沮授斟茶,這才緩緩道:先生可知,韓文節今日又向袁本初讓步了?
沮授聞言,神色微變,輕歎一聲:將軍訊息靈通。方纔在帳中,正是為此事與韓冀州爭執不下。
許褚目光如電,言辭犀利:冀州帶甲十萬,粟支十年,乃天下重鎮。韓文節卻因故吏之名,優柔寡斷,要將這大好基業拱手讓人。褚為先生感到不值啊!
這番話直刺沮授心底最深的隱憂。他沉默良久,方纔緩緩道:將軍對時局見解深刻,卻不知誌在何方?
許褚走到地圖前,神色凝重:先生且看,如今天下大亂,董卓專權,諸侯各懷異心。關東聯軍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各有所圖。褚雖出身行伍,卻也知忠義二字。
他指著地圖上的標註,語氣沉痛:昔日在譙郡時,褚曾親眼目睹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的慘狀。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此情此景,至今難忘。如今天下大亂,生靈塗炭,褚每思及此,夜不能寐。
沮授動容道:不想將軍竟有如此仁心。
許褚轉身凝視沮授,目光灼灼:實不相瞞,褚之所以投身軍旅,非為功名利祿,實為掃清奸佞,匡扶漢室,使天下黎民得以安居樂業。然褚自知才疏學淺,雖有一腔熱血,卻苦無治國安邦之策。
他忽然單膝跪地,言辭懇切:先生有伊呂之才,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若得先生相助,必以師禮相待,軍政大事,儘付先生!褚願執弟子禮,朝夕請教。
寒光一閃,許褚割下戰袍一角,立誓道:他日若負此言,有如此袍!
沮授深受震撼,急忙扶起許褚:將軍請起!將軍忠義之心,天地可鑒,授深感敬佩。若論私心,授恨不得即刻隨將軍南下,共圖大業。
他長歎一聲,麵露難色:然則沮氏全族皆在河北,田產、姻親、故舊,無不與這片土地血脈相連。袁本初在河北根基已深,門生故吏遍佈州郡。我族若此時南投,無異於自絕後路啊。
許褚急切道:先生若擔心家小,褚可派心腹死士暗中接應,必保沮氏全族安然南遷。
將軍好意,授心領了。沮授苦笑搖頭,隻是如今聯軍局勢微妙,將軍身為袁公路麾下大將,若此時離開大營,必引人疑竇。況且討董戰事未了,將軍身負要職,實在不宜輕離。再者...
沮授長歎一聲:然則沮氏全族三百餘口皆在河北,田產莊園遍佈冀州。我身為家主,一舉一動都關係著整個家族的存亡。袁本初在河北根基已深,門生故吏遍佈州郡。沮氏若此時南投,無異於自絕生路。
許褚急切道:先生若擔心家小,褚可派心腹死士暗中接應。
沮授苦笑搖頭:將軍有所不知。廣平沮氏乃是河北大族,樹大招風。莫說舉族南遷,就是三五個子弟突然失蹤,都會引起袁本初的疑心。
田豐插言道:公與所慮極是。如今天下大亂,世家大族確實需要謹慎行事。
許褚仍不死心:難道先生就甘心看著韓文節將冀州拱手讓人?
這是兩回事。沮授正色道,授受韓冀州知遇之恩,自當儘忠職守。至於家族存續,更是家主的責任。若因一己之私而置全族於險境,那纔是真正的不忠不義。
許褚聞言,不禁肅然起敬:先生高義,褚佩服。隻是...可惜了先生這般大才。
沮授沉吟片刻,又道:將軍既心向漢室,他日若有機會,當尋訪一人。
何人?許褚問道。
潁川荀文若。沮授意味深長地說,此人王佐之才,且心懷漢室,若能得之,大事可成。文若雖年輕,卻深通治國之道,有蕭何之才。授回河北也可代為打探文若訊息。
許褚感激不已,命人取來黃金百兩:此行路途遙遠,這些盤纏還請沮公收下,以備不時之需。
沮授推辭不受:將軍若以金銀相贈,反倒是看輕了授。此行乃是為天下蒼生,為漢室江山,豈是為利?若能助將軍得遇賢才,共扶漢室,便是對授最好的回報了。
許褚肅然起敬:先生高義,褚佩服。他日若有所成,必不負先生今日相助之恩。
二人又暢談許久,從天下大勢談到治國方略,從用兵之道談到民生疾苦。
許褚發現沮授不僅精通謀略,對民生經濟也頗有見地,越發敬重。
暮色漸深,沮授起身告辭。
許褚親自將沮授送出營帳,執手相彆:望先生保重,早日佳音。
沮授鄭重還禮:將軍放心,授必竭儘全力。也望將軍保重,在這龍潭虎穴之中,萬事小心。
望著沮授遠去的身影,田豐歎道:可惜了公與這般大才。
許褚卻道:元皓先生不必惋惜。沮公與身為家主,以家族為重,正是其可貴之處。今日雖未能招攬到他,卻讓我更加敬重這樣的忠義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