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朝陽初升，卻驅不散聯軍大營上空的陰霾。
曹操獨自一人走向中軍大帳，步履沉重。
昨夜的酒宴雖散，許褚那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的詩句猶在耳畔迴響，然而眼前聯軍的前景，卻讓他胸中的憂憤愈加深重。
還未走近大帳，激烈的爭吵聲便已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劉岱！你兗州兵馬為何擅自移營，占我東郡地界？東郡太守喬瑁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但見他麵色漲紅，手指幾乎要戳到劉岱臉上。
兗州刺史劉岱冷哼一聲，慢條斯理地捋著鬍鬚：喬太守，討董大事當前，何必計較這些細枝末節？倒是你部軍紀渙散，屢次劫掠百姓，敗壞聯軍名聲！本官還未向你問罪呢！
喬瑁氣得渾身發抖，劉岱！莫要欺人太甚！
另一側，公孫瓚與韓馥的爭執更是劍拔弩張。公孫瓚一身戎裝，手按佩劍，氣勢淩人；韓馥則麵色鐵青，雖然強自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惶恐。
伯珪兄！韓馥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你幽州騎兵上月連破我河間三縣，擄掠錢糧無數，此事你必須給韓某一個交代！
公孫瓚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文節兄，董卓當前，你卻在計較這些小事？若是怕了，不如早些回你的鄴城去！幽州鐵騎所向披靡，豈是你冀州那些烏合之眾可比？
最令人心驚的，是袁術與孫堅在角落裡的密談。袁術撫著短鬚，壓低聲音道：文台啊，劉景升趁我等會盟之際，竟敢南下占據南郡。待此間事了，你我可要好好謀劃一番...
孫堅目光炯炯，拱手道：後將軍放心，堅必為將軍奪回南郡！那劉表不過一介文人，何足道哉！
曹操站在帳外，聽著這些爭吵，臉色越來越沉。
他想起昨日許褚帳中三人把酒言歡、共商大計的情景，再看看眼前這般烏煙瘴氣，胸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他猛地掀簾而入，頓時，所有的聲音都靜了下來。
諸公！曹操的聲音在帳中迴盪，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董卓焚燬洛陽，劫遷天子，海內震動！而今賊在長安，正是我等乘勝追擊之時！諸位卻在此爭權奪利，可對得起天下蒼生？可對得起漢室列祖列宗？
袁紹輕咳一聲，試圖緩和氣氛：孟德稍安勿躁。討賊大計，還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曹操怒極反笑，環視帳中諸將，本初兄！當初會盟之時，你是何等慷慨激昂？討董勤王，誓滅國賊之言猶在耳畔！如今董卓新敗，正是用兵之時，你卻要從長計議
他指著帳外，聲音越發激昂：諸位在此飲酒作樂，爭權奪利！這就是你們的討董大計
帳中一片寂靜，諸將或低頭不語，或麵露不屑。
曹操看著這一幕，心中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好好好！曹操連說三個好字，聲音中滿是悲涼，既然諸公無意討賊，我曹孟德也不願在此虛度光陰！今日便率部離去，他日若有機會，再為漢室儘忠！
說罷，他轉身便走，再不看帳中眾人一眼。
陽光從掀開的帳簾照射進來，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訊息很快傳到了許褚耳中。他立即帶著程昱、田豐等人前往曹操營寨。
孟德兄何必如此決絕？許褚勸道，聯軍雖然人心渙散，但若能重整旗鼓...
曹操搖頭苦笑，指著正在收拾行裝的將士：仲康，你我都看得明白，這聯軍早已名存實亡。袁本初優柔寡斷，袁公路心懷鬼胎，其他諸侯各懷異誌。留在此地，不過是蹉跎歲月罷了。
他走到許褚麵前，壓低聲音：昨夜你贈詩於我，天下誰人不識君。但我更記得你另一句話——若你有不臣之心，我第一個不饒你。今日我曹孟德在此立誓，此生必當匡扶漢室，若有違背，天人共戮！
許褚肅然拱手：孟德兄高義，褚必不相負。
這時，劉備也聞訊趕來。他看著正在整裝待發的曹軍，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
曹將軍真的要走了？劉備輕聲問道。
曹操點頭：玄德，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你我要各奔前程了。
三人相視無言，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這一刻，他們彷彿又回到了昨夜許褚帳中，那個星光璀璨的夜晚。
午後，曹操率領殘部離開酸棗。許褚、劉備等人一直送到十裡長亭。
殘陽如血，映照著路邊的焦土荒村。道旁不時可見餓殍遍野，烏鴉在枯樹上發出淒厲的叫聲。曹操望著這滿目瘡痍，不禁慨然作歌：
關東有義士，興兵討群凶。初期會盟津，乃心在鹹陽...軍合力不齊，躊躇而雁行。勢利使人爭，嗣還自相戕...
歌聲悲愴，在暮色中迴盪。
許褚靜靜聽著，心中感慨萬千。他注意到曹操眼中閃爍的淚光，那是為這個破碎的山河，為那些死去的將士，也為這個支離破碎的聯盟。
歌罷，曹操翻身上馬，對身後的將士高聲道：兄弟們，隨我走！他日必當重整旗鼓，誓滅國賊！
願隨主公！殘部齊聲應和，聲震四野。
許褚駐馬良久，直到曹操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暮色中。他轉身對程昱歎道：曹孟德此去，必成大器。
程昱點頭：主公慧眼。隻是他日再見，不知是敵是友。
就在曹操離開的第二天，聯軍徹底分崩離析。
袁紹帳中，謀士逢紀正在進言：主公，韓馥懦弱無能，冀州富庶，帶甲十萬，此天賜良機啊！
另一邊，袁術也在召集許褚、孫堅等人議事。
仲康，文台，袁術誌得意滿地說，聯軍既散，我等當早作打算。南陽雖好，終究不是久居之地。
孫堅立即表態：後將軍放心，堅願為前鋒，先取南郡，再圖荊州！
許褚卻道：後將軍，我軍連日征戰，士卒疲憊。不如先回南陽休整，再作打算。
袁術雖然不悅，但礙於許褚新立大功，也不好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