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許褚走出喧鬨的大帳,望著西方長安的方向,目光深邃。
程昱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邊。
主公,袁公路此計,可謂毒辣。程昱低聲道。
許褚嘴角泛起一絲冷笑:無妨。江夏侯、安南將軍、使持節、都督淮南軍事...這些名頭,正好為我們所用。
主公的意思是?
他想驅虎吞狼,讓我與劉表等人相爭。許褚目光銳利,我們便順勢而為,借安南將軍之名經略南方,借都督淮南軍事之權整合江淮!待我們根基穩固,羽翼豐滿...
他冇有再說下去,但程昱已經明白。
今夜之後,一條屬於許褚自己的道路,已清晰地展現在眼前。而袁術的這份,將成為他們崛起的最佳助力。
經此一役,許褚的實力不降反升。麾下四千鐵騎雖經苦戰,卻因繳獲豐厚,不僅補足了損失,反而得以擴充。加上週泰先行帶回的一千騎兵,以及從繳獲的兩千八百匹戰馬中挑選良駒,許褚的騎兵規模已恢複到六千餘眾。
步兵方麵,原有的六千精銳猶在,更關鍵的是此戰俘獲的李肅、徐榮、呂布、李傕各部降卒,經清點共計六千五百餘人。許褚從中挑選出五百精壯撥付劉備,又將剩餘六千俘虜全數交給以練兵見長的陳到嚴加整訓。
為維繫表麵關係,許褚還從繳獲中取出戰馬千匹,分贈袁術五百、曹操一百、孫堅一百,其餘諸侯共分二百。這一舉動既顯大方,又不至於過度資敵。
這場盛大的凱旋與慶功宴,在表麵的熱鬨下,暗流洶湧。
關東聯軍的格局,從這一刻起,開始了真正的洗牌。
是夜,兩軍合營駐紮在汴水南岸。許褚的中軍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三個特殊的身影——名義上分彆依附於袁術、袁紹、公孫瓚三大諸侯,卻在此刻拋開陣營之見,促膝長談的許褚、曹操與劉備。
曹操肩上的傷口已包紮妥當,卻仍隱隱作痛;許褚坐在主位,手中捧著一碗熱酒;劉備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神情溫和而專注。
今日之戰,讓我看清了許多事。曹操先開口,聲音帶著疲憊與清醒,什麼討董聯盟,不過是各懷鬼胎。袁本初欲借我之力,袁公路忌憚仲康之功,至於我等...他苦笑一聲,不過是他人家臣罷了。
劉備輕歎一聲,介麵道:伯珪師兄雖待我不薄,然其誌在幽州,與備匡扶漢室之願,終究殊途。他望向許褚,倒是仲康將軍,能於袁公路麾下自成格局,實令備欽佩。
許褚為二人斟酒,平靜說道:玄德公過譽。袁公忌我之心,今日表文已昭然若揭。所謂安南將軍,不過是要我去與劉景升廝殺罷了。
好一個驅虎吞狼!曹操冷笑,袁公路倒是打得好算盤。不過仲康,你既已看破,想必已有對策?
將計就計。一直沉默的劉備忽然開口,眼中閃著睿智的光芒,安南之名經營江淮,借之權整合勢力。待羽翼豐滿...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瞭。
知我者,玄德也。許褚舉杯向劉備致意,隨即正色道,既然說到誌向,褚願聞二位高見。這亂世,當如何平定?
曹操眼中精光一閃,放下酒碗,慷慨陳詞:當今天下,門閥林立,豪強割據。欲定天下,首在用人!我觀古今成大事者,未必皆出身名門。故我之誌,在於打破門第之見,唯纔是舉!
他越說越激動,站起身來:不論寒門庶族,不論品行瑕疵,但凡有治國用兵之才,我必以誠相待,量才施用。如此,則天下英才儘入吾彀中矣!
劉備輕輕搖頭,溫言道:孟德兄之論,備不敢苟同。治國安邦,當以仁德為本。昔日光武帝能中興漢室,正在於以仁德感化天下。備以為,當廣施仁政,輕徭薄賦,使百姓安居樂業。得民心者,方可得天下。
玄德太過迂闊!曹操不以為然,亂世用重典,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若無雷霆手段,何來菩薩心腸?
兩人各執一詞,不約而同地看向許褚。
許褚沉吟片刻,緩緩道:二位所言,各有道理。孟德兄的唯纔是舉,確實能聚攏人才;玄德公的仁政愛民,更是治國根本。然褚以為,治世如烹小鮮,須文武並用,剛柔相濟。
他目光掃過二人,繼續說道:無纔不立,無德不興。既要廣納賢才,也要整肅吏治;既要嚴明法紀,也要體恤民情。譬如用兵,既要有雷霆萬鈞之勢,也要有春風化雨之功。
曹操撫掌笑道:好一個文武並用,剛柔相濟!仲康果然見識不凡。不過...他話鋒一轉,他日你若真成一方諸侯,可還會記得今日與曹某並肩作戰之情?
許褚放下酒碗,直視曹操:孟德兄,當日我救你,是因你心懷漢室。若他日你仍為漢室儘忠,我必與你攜手;但若你有不臣之心...
你待如何?曹操追問。
我許褚,第一個不饒你。許褚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曹操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好!好一個許仲康!今日我便與你明言——我曹孟德此生,定當匡扶漢室!若違此誓,天人共戮!
劉備見氣氛凝重,舉杯緩和道:二位何必如此。既然誌在匡扶漢室,便是同道中人。備雖不才,願與二位立約:他日無論誰得誌,都當以天下蒼生為念,以漢室江山為重。
說得好!許褚舉杯相應,玄德公此言,方為根本。無論采取何種方略,最終目的都是要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讓漢室重振聲威。
三人舉杯共飲,帳內氣氛重新融洽起來。
曹操又談起他年少時在洛陽的見聞,說起他見到的民生疾苦;劉備談及在幽州目睹的邊患之苦;許褚則說起在江淮見到的水患之災。越談越是投機,越說越是感慨。
不想我等三人,雖出身不同,經曆各異,卻都有濟世安民之誌。劉備感慨道。
曹操意味深長地看著許褚和劉備:天下英雄...恐怕不在袁本初帳中,而在此處啊。
許褚搖頭輕笑:孟德兄此言差矣。英雄與否,還要看日後作為。
不錯。劉備接話,今日之言,他日必當踐行。願我等都能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夜色已深,曹操與劉備起身告辭。就在二人即將走出營帳時,許褚忽然朗聲吟道:
千裡黑雲夜星垂,北風吹雁征塵飛。
二人聞聲,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回身望去。
隻見許褚舉杯而立,目光灼灼地注視著他們,聲音慷慨激昂: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曹操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撫掌大笑,聲震營帳:好!好一個天下誰人不識君!好詩!好氣魄!仲康此言,當浮一大白!他竟轉身回來,自己斟滿一杯酒,一飲而儘。
劉備眼中閃動著複雜的光芒,既有感動,又有豪情,他鄭重拱手:星垂平野,征塵飛揚...將軍此詩,道儘了我輩心聲。今夜一彆,不知何日再會,但求他日重逢,你我仍是今日之你我。
許褚將杯中酒一飲而儘:但願如此。
曹操與劉備這才真正告辭離去。許褚站在帳外,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一個要回袁紹處覆命,一個要返公孫瓚軍中。
程昱悄然來到身邊:主公,此二人...
皆非池中之物。許褚輕聲道,他日再見,不知是敵是友。
但無論如何,今夜之後,許褚知道,自己不能再做任何人的了。
袁術的猜忌,曹操的野心,劉備的仁厚,都在告訴他——亂世中,唯有自立,方能掌握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