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眼角餘光急瞥,隻見一員虎將,身披玄甲,手持一柄巨大的三尖兩刃刀,正以雷霆萬鈞之勢,從戰團側翼直衝而來!那氣勢,如排山倒海,絲毫不遜於眼前的關羽、張飛!
“許褚?!”呂布心中不由一慌,手中的畫戟都慢了半分。
他自負勇力冠絕天下,平日視關東群雄如土雞瓦狗,何曾將他人放在眼裡?然而今日,先是這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劉關張三人,聯手之下竟與他戰成平手,已讓他驚怒交加;此刻,若再加上一個在虎牢關前就與他短暫交手、勇力絕對不在他之下的許褚……
這已經不是壓力,這是致命的威脅!
更讓他心底陡然發寒的是,遠處那片高地上,那個名叫黃忠的老將,雖然未曾加入戰團,但虎牢關前也他短暫交手、都不是輕易能敗之人。其人馬合一的身影如同雕塑,手中的鐵胎弓半開著,弓弦似乎還在微微嗡鳴。之前那幾支神乎其技,幾乎箭箭奪命的冷箭,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陰影。那銳利的目光,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在與四人搏殺時,仍不得不分出三分心神來警惕那隨時可能破空而來的致命一箭!
“這天下……能與自己一戰之人,何時竟變得如此之多?!”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念頭,不可抑製地湧上心頭。一直以來賴以橫行天下的絕對武力優勢,在此刻,彷彿一座正在崩塌的雪山,發出了轟隆的巨響。一股前所未有的,夾雜著驚怒、憋屈甚至一絲恐懼的壓力,如同無形的大手,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
許褚的加入,讓本就在崩潰邊緣的戰局,瞬間失衡!
許褚根本不做任何試探,三尖兩刃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一招力劈華山,直取呂布的後心!這一刀,簡單、粗暴,卻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逼得呂布不得不回戟硬接!
“鐺——!”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碰撞都要響亮的金鐵交鳴爆開!
呂布渾身劇震,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從戟杆傳來,震得他雙臂發麻,氣血翻騰,胯下赤兔馬都不由自主地向後撤了半步。
他本就與關張劉三人鏖戰百回合,氣力消耗巨大,此刻被許褚這生力軍全力一擊,頓時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就在呂布被許褚這一刀震得招式微滯、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刹那,一直在尋找機會的關羽,丹鳳眼猛然睜開,精光爆射!
“好機會!”
他體內凝聚已久的氣勢轟然爆發,青龍偃月刀化作一道青色的閃電,冇有絲毫風聲,卻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自下而上,一記淩厲無比的“撩刀式”,直取呂布因格擋許褚而微微敞開的右肩空檔!
呂布感受到了那足以致命的鋒銳!他發出了不甘的怒吼,憑藉超絕的本能和赤兔馬的神駿,強行扭轉身形,方天畫戟的戟杆間不容髮地向上猛抬!
“鏗!”
青龍刀的刀尖重重劈在戟杆之上,爆出一溜耀眼的火星!
雖然擋住了這斷頭一刀,但那淩厲無匹的刀氣,以及因為倉促格擋而未能完全化解的力量,依舊透甲而入!
“撕拉——!”
呂布肩頭那精美的金色肩甲,被刀鋒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內襯的戰袍,更將他那身耀眼的金甲,染上了一抹刺目的猩紅!
劇痛傳來,呂布又驚又怒,但更多的,是一種大勢已去的冰涼感。
麵對四大高手的圍攻,再加上一個虎視眈眈的神箭手,他知道,再戰下去,今日必葬身於此!
“今日之仇,他日必報!”
呂布發出一聲充滿不甘和怨毒的怒吼,虛晃一戟,逼得正欲上前補刀的張飛稍稍一滯,隨即猛地一夾馬腹!
“唏律律!”赤兔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龍吟般的嘶鳴,隨即四蹄騰空,如同一道真正的紅色閃電,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瞬間衝出了四人的合圍圈,向著西麵狂奔而去,隻留下一路煙塵。
“三姓家奴休走!留下頭來!”張飛殺得性起,見呂布敗逃,丈八蛇矛一挺,催動烏騅馬就要追趕。
“三弟!窮寇莫追!”劉備急忙高聲喝止,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卻充滿理智,“呂布雖敗,赤兔馬快,追之不及。且前方敵情不明,勿要中了埋伏!”他看得明白,能擊退呂布已是僥倖,若孤軍深入,後果難料。
張飛聞言,雖心有不甘,但還是勒住了戰馬,朝著呂布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呸!便宜這廝了!”
戰場上,那些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幷州狼騎,親眼目睹了他們心中戰神一般的主將浴血敗走,最後一絲鬥誌也徹底崩潰。
“溫侯敗了!”
“快跑啊!”
驚呼聲、哭喊聲四起,幷州狼騎的陣型瞬間土崩瓦解,士兵們如同無頭蒼蠅般,丟棄旗幟,拋下兵甲,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向著四麵八方亡命潰逃。
許褚望著潰散的敵軍,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沉聲下令:“停止追擊,收攏部隊,救治傷員!”
他知道,這場慘烈的勝利,隻是暫時擊退了猛虎,而更漫長的征途與更殘酷的戰鬥,還在後麵。
許褚與曹操、劉備並肩立於一處稍高的土坡上,望著那輪正緩緩沉入遠山的落日。
金色的餘暉勾勒出三人沉默的剪影,勝利的喜悅早已被這慘烈的景象沖刷得一乾二淨。每個人都清楚,擊退呂布,不過是斬斷了董卓一條鋒利的爪牙,那盤踞在長安的巨獸本身依舊強大。
天下動盪的序幕纔剛剛拉開,討董之路,依舊漫長而艱難。
許褚冇有沉浸在眾人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戰場的另一側。那裡,一名被牛筋繩緊緊縛住雙臂的將領,正頹然跪在地上,正是被他生擒的徐榮。
徐榮低垂著頭,往日裡整齊的髮髻已然散亂,沾滿了塵土與血汙,身上的鎧甲破損不堪,麵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彷彿靈魂已隨同這場敗仗一同死去。
許褚在他麵前站定,沉默了片刻,方纔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文盛。”
這一聲熟悉的稱呼,彷彿一道驚雷,劈入了徐榮混沌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