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滿寵抬起頭,目光中多了一絲決斷:“將軍誌向高遠,以天下為己任,寵深感敬佩。然此事關乎寵之前程與信念,非比尋常,請容寵慎重思之,三日後必給將軍答覆。”
許褚知道對於滿寵這樣性格嚴謹的人來說,不可能立刻做出決定,他能表現出動搖和考慮,已是成功了一半。
他不再強求,從腰間取下隨身佩劍,遞給滿寵:“理應如此。此劍乃我隨身之物,伯寧若有意,三日後可持它至我營中。許某掃榻以待。”這既是信物,也表達了他的誠意。
離開滿寵那簡陋的營帳,許褚並未感到疲憊,反而精神振奮。
他立刻找到了自己的謀士程昱、田豐,將今日之事詳細告知。
田豐撚著鬍鬚,沉思良久,緩緩道:“滿寵滿伯寧,豐早亦曾聞其名,知其通曉律法,性情剛烈。主公能識此人才,確是慧眼。然……”他話鋒一轉,露出憂慮之色,“主公如今畢竟暫寄於袁術籬下,如此急切地招攬袁紹派係中袁遺的屬下,是否會引起袁術猜忌?若被袁術認為主公暗中與袁遺交通,恐生禍端。”
程昱頷首表示認同:“元皓所言極是。袁術生性多疑,此事確實需要謹慎處理。”
許褚歎了口氣:“二位先生所慮,正是我心中所憂。然則,人才難得,尤甚是滿寵這等未來可獨當一麵的乾才。我觀他絕非久居人下之輩,在袁遺處亦不得誌。若今日不趁機招攬,待他日其投效明主(如曹操),豈非我之大患?機會稍縱即逝啊。”
田豐點頭表示理解,隨後看向程昱:“仲德方纔似有未儘之言?”
程昱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主公既然決心已定,昱有一計,或可兩全。主公可藉此次糧草短缺之事,稍作文章。明日可遣人暗中在聯軍各營散佈訊息,隻說山陽郡糧草管理混亂,賬實不符,引發各方質疑。袁遺為平息眾怒,必嚴查此事,那袁校尉貪墨之行定然敗露。屆時,袁遺處境尷尬,主公再以同盟之誼,慷慨解囊,借調糧草助其渡過難關。而作為交換條件,隻需臨時借調滿寵至我軍中協助管理糧草。此舉名正言順,既解了袁遺之圍,又給了滿寵一個離開山陽營的合理緣由。”
田豐聞言,沉吟片刻後補充道:“此計甚好,但還需再加一層保障。主公可同時向袁術進言,說發現聯軍中各營糧草管理混亂,建議派員巡查。待滿寵來到我軍中後,主公便可順勢舉薦他參與巡查事務。如此在袁術看來,滿寵不過是被借調來協助整頓軍務,而非主公刻意招攬。這樣既能打消袁術的疑慮,又能讓滿寵名正言順地留在主公麾下。”
程昱撫掌笑道:“元皓此議甚妙!雙管齊下,既可達成主公心願,又能避免引起猜忌。”
許褚聽完,大喜過望:“二位先生之計相得益彰!既全了袁遺顏麵,又遂了我之心願,還能避免袁術猜疑。就依二位先生之計!”
三人又仔細推敲了計劃的各個環節,直至深夜方散。
許褚將二人送出帳外,望著滿天星鬥,心中已開始盤算明日該如何分頭行事。
次日清晨,聯軍大營中果然開始流傳關於山陽郡糧草賬目不清的訊息。
就在流言發酵之際,許褚已先行一步,前往袁術大帳稟報。
“後將軍,”許褚恭敬行禮,“末將聽聞各營對山陽郡糧草管理頗有微詞。袁遺畢竟是明公族兄,若此事鬨大,恐傷聯軍和氣。末將願從中斡旋,既保全袁遺顏麵,也可彰顯後將軍統領聯軍之胸襟。”
袁術本就因袁遺投靠袁紹而心懷不滿,聞言冷笑道:“這個袁遺,連自家糧草都管不好,真是丟儘了袁氏顏麵。既然仲康有心周全,便由你去處置吧。不過...”他意味深長地瞥了許褚一眼,“莫要太過熱心,反倒讓人誤會你與袁紹一係過從甚密。”
許褚心中凜然,麵上卻坦然道:“後將軍明鑒,末將一切所為,皆是為了聯軍大局。若能為後將軍分憂,化解這場風波,便是儘了本分。”
待許褚告退後,袁術對身旁謀士道:“這個許褚,倒是個識大體的。”
此時,各路諸侯已因糧草分配問題暗存不滿,聞訊後紛紛向袁紹施加壓力,要求徹查。
袁遺焦頭爛額,下令嚴查,果然發現是其族侄袁校尉勾結軍需官,暗中剋扣了近兩萬石糧草倒賣中飽私囊。
袁紹大怒,當即將其革職查辦,但糧草短缺的窟窿和引發的信任危機卻難以彌補。
就在袁遺一籌莫展之際,許褚挺身而出,單獨找到袁遺願從自家軍糧中調撥一萬石,暫借給山陽郡,以解燃眉之急,維持聯軍團結。
此舉避免了讓袁遺在其他諸侯麵前丟臉,也讓袁遺感激不已,更重要的是避免了被袁術知道猜忌許褚。
袁遺親自到許褚營中道謝,並詢問許褚有何要求。
許褚淡然一笑,說道:“袁公客氣了。許某彆無他求,隻是我營中處理糧草輜重的人手略顯不足,聽聞貴郡督糧從事滿寵精明乾練,不知袁公可否暫借滿寵至我營中,協助排程管理這批糧草及相關賬目?待此間戰事稍緩,糧草事宜理順後,是去是留,皆由滿從事自決,許某絕不為難。”他將請求限定在“臨時借調”和“協助工作”的範圍內,顯得合情合理。
這對正陷入困境的袁遺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而且這個要求看起來並不過分。
他略一思索,一改之前扭捏姿態,便爽快答應:“區區小事,何足掛齒!伯寧能得許將軍賞識,是他的造化。我即刻下令,讓滿寵到將軍帳下聽用!”
滿寵得知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後,心中明瞭這背後必有許褚的推動。
他對袁遺麾下的**和裙帶關係早已失望透頂,許褚為了招攬他,不僅展現了誠意,更設計瞭如此周密的計劃,既保全了他的名聲,又給了他一個體麵離開的理由,更重要的是,許褚所描繪的法治理想深深吸引了他。
權衡之下,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當夜,滿寵手持許褚所贈佩劍,踏著清冷的月光,來到許褚大營。
他徑直走入中軍大帳,對正在與田豐商議軍情的許褚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堅定而清晰:“寵,蒙將軍不棄,屢次相邀,更費心籌劃。將軍誌在天下,法度嚴明,正是寵平生所願追隨之主公!寵願效忠將軍,竭儘所能,助公匡扶正義,整肅綱紀!唯公馬首是瞻!”
許褚大喜過望,快步上前,親自將滿寵扶起,握著他的手,眼中滿是欣慰:“我得伯寧,如虎添翼,如魚得水也!廬江法治,天下秩序,皆賴伯寧之力矣!”
他當即頒佈命令,任命滿寵為隨軍法曹掾,持許褚佩劍青虹,全權負責軍紀法度。
滿寵也不負眾望,上任後雷厲風行,三日之內,徹查多項積弊,依律懲處違紀將士十餘人,其中甚至包括許褚的愛將周泰也因酗酒滋事而被罰俸三月,全軍上下為之震動,紀律肅然。
十餘日後,虎牢關戰事依舊處於僵持狀態。
許褚收到了來自廬江的密報,周瑜等人已按計劃出兵江夏,並且進展順利,水軍成功攻克邾縣,開啟了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