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虎牢關前的聯軍大營籠罩在一片因連日陰雨初歇而形成的潮濕寒意中。
泥土不再泥濘,卻變得堅硬而冷冽,踩上去發出的嘎吱聲,在這片看似平靜的營區裡顯得格外清晰,彷彿預示著某種一觸即發的緊張。
許褚緊了緊身上的深色大氅,獨自一人走在營區間略顯冷清的小路上。
剛從曹操大營出來,表麵上的把酒言歡、共論天下背後,是雙方心照不宣的試探與權衡。
作為知曉曆史走向的穿越者,許褚心中如明鏡一般——眼前這十八路諸侯聯合討董的盛大場麵,不過是曇花一現,內裡的裂痕早已滋生,隻待時機便會徹底崩裂。
他與曹操交談時,能感受到對方眼底的欣賞與更深沉的忌憚,這讓他更加堅定了必須儘快壯大自身實力的念頭。
“許將軍,今日又去拜訪曹公了?真是勤勉。”守衛營門的袁術部將臉上堆著笑,言語熱絡,但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審視,並未逃過許褚的感知。
袁術對他這個新近憑藉“溫酒斬華雄”而聲名大噪的將領,倚重與提防並存。
許褚麵色如常,從懷中掏出一袋早已溫好的酒遞過去,語氣溫和:“春寒料峭,弟兄們值守辛苦,喝點酒驅驅寒氣。”
這是他收攏人心的習慣,源自穿越前對人性細微處的洞察。在亂世,底層士卒的忠誠往往比上位者的承諾更為可靠。
幾日前的揚名立萬,讓他成為了聯軍中的焦點。
袁術的賞賜更加豐厚,詢問軍情的次數也愈發頻繁;袁紹的使者更是暗中接觸,許以高官厚祿;其他諸侯,或真心結交,或暗藏嫉妒,目光複雜。
許褚對此泰然處之,他的目標清晰而明確:趁此良機,網羅那些尚未嶄露頭角的曆史人才,為他在廬江打下的基業添磚加瓦。
然而,接連拜訪陳留太守張邈(尋找典韋)、北平太守公孫瓚(探尋趙雲蹤跡)都無功而返,不禁讓他心生疑慮:“難道我的出現,已經像蝴蝶振翅般,改變了某些人或事的軌跡?”
正當他沉浸於思忖時,前方山陽太守袁遺的營地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打破了黃昏的寂靜。袁遺是袁紹、袁術的堂兄弟,雖同屬討董聯軍,但明顯偏向袁紹一係。
許褚作為袁術名義上的部將,本應避嫌,不欲捲入他人內務。
然而,一個清晰傳入耳中的名字,讓他瞬間停住了腳步——
“滿寵!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扣押袁公的糧草!”
滿寵?許褚心頭猛地一跳。
這可是未來曹操麾下那位以法度嚴明、執法如山而著稱的“酷吏”,一位極其重要的法政人才!他怎麼會在此地,還是在袁遺手下擔任一個管理糧草的小官?
強烈的好奇心與招攬之意壓倒了對潛在風險的考量。
許褚悄然移動身形,藉助暮色和堆積的糧車輜重作為掩護,靠近事發現場。
隻見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一位年約二十、身形瘦削卻站得筆直的年輕官吏,正獨自麵對幾名衣著華貴、氣勢洶洶的袁氏子弟。
那年輕人麵容剛毅,一雙眸子在漸暗的天色中顯得格外清亮冷澈,即便麵對明顯地位高於他的對手,臉上也毫無懼色,隻有一種基於原則的堅定。
“袁校尉,”滿寵的聲音不高,卻字句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非是寵膽大妄為,擅扣糧草。實是這批運到的粟米,賬冊登記為五萬石,經覈驗,實際入庫僅三萬石有餘。兩萬石軍糧不知所蹤,此事若不清查明白,恐難以向盟軍各部交代,動搖軍心。”
被稱作袁校尉的錦衣青年嗤笑一聲,語氣充滿傲慢與不屑:“滿寵,你區區一個督糧從事,芝麻大的官,也配過問我袁家之事?那兩萬石糧草本校尉另有大用,何需向你這等微末小吏解釋?”
滿寵並未被對方的身份嚇倒,反而踏前一步,目光如炬:“袁校尉!軍中糧草,關乎數萬將士溫飽乃至生死存亡,乃國之大事,非一家之私產!即便是袁太守親至,也當遵循法度,按規行事。若無合理解釋與正式文書,恕寵職責所在,此批糧草絕不能放行!”
許褚在暗處微微頷首,心中讚歎:“果然名不虛傳,剛正不阿,不畏權貴。”但他也立刻意識到滿寵處境的危險——在極度看重門第和關係的袁家勢力中,如此強硬地頂撞袁氏子弟,無異於以卵擊石。
果然,那袁校尉勃然大怒,臉上掛不住,厲聲道:“好你個滿伯寧!給臉不要臉!今日就讓你認清,這山陽大營究竟是誰說了算!來人,給我拿下這個目無尊上的狂徒!”他身後幾名如狼似虎的家兵應聲上前,就要動手。
電光石火之間,許褚心念急轉。
滿寵正是他急需的法令人才,此刻出麵解圍,不僅是救人於危難,更是施恩招攬的絕佳機會,同時還能藉此與袁遺搭上關係,可謂一石二鳥。機不可失!
“諸位且慢!何事須動刀兵?”許褚不再隱藏,大步從糧車後走出,聲若洪鐘,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場眾人皆是一怔。滿寵眼中掠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複平靜,他認得許褚,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山陽郡督糧從事滿寵,見過許將軍。”
那袁校尉臉色變幻不定,顯然冇料到許褚會突然出現,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拱手道:“原來是許將軍。些許內部小事,驚擾將軍了。不知將軍駕臨,有何指教?”語氣中帶著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許褚朗聲一笑,試圖緩和緊張氣氛:“許某恰巧路過,聽聞此處有些許爭執。想我聯軍彙聚於此,乃為共討國賊董卓,匡扶漢室。若因內部誤會而傷了和氣,豈不令親者痛,仇者快?”
袁校尉像是找到了台階,連忙訴苦:“許將軍明鑒!非是袁某生事,實是這滿寵仗著一點職權,無理扣押我軍糧草,以下犯上,著實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