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隊伍繼續向酸棗行進。
行至陳留境內時,孫堅收到南郡習家的密信,說蔡家已暗中聯絡袁術、袁紹,想讓袁家派官員去南郡主持大局。
程普憂心道:“將軍,若袁紹派人去南郡,咱們便徹底失去了荊州的機會。不如咱們先派一支兵,去南郡穩住習家?”
孫堅猶豫道:“可咱們正在赴酸棗的路上,若分兵去南郡,恐被袁術怪罪。”
許褚恰好路過先鋒營,聽到兩人的對話,便走進來道:“文台公,南郡不可急取。一來,分兵會削弱先鋒戰力,不利於討董;二來,袁紹若知咱們取了南郡,必會聯合其他諸侯指責咱們‘擅占地盤’;三來,南郡豪強眾多,蒯、蔡、習、馬幾家麵和心不和,即便取了南郡,也難以掌控。”
他頓了頓,又道:“不如讓蒯家、習家先與蔡家周旋,咱們先赴酸棗。待討董事成,再以‘朝廷任命’為名,派自己人去南郡——那時袁紹即便反對,也師出無名。”
孫堅想想也是,便放棄了分兵的念頭,給習家回信,讓他們暫時穩住蔡家,待酸棗會盟後再議南郡歸屬。
而許褚心中卻另有盤算:南郡遲早會被劉表拿下,與其浪費兵力去爭,不如專注經營江夏。隻要拿下江夏,與廬江連成一片,日後再從江夏出兵,取荊州南部的長沙、桂陽等地,反而更容易。
隊伍行至陳留城外時,張邈派來的使者已在城外等候。
使者帶來張邈的書信,說酸棗諸侯已集結完畢,隻待袁術大軍抵達,便舉行會盟大典。
當晚,隊伍在陳留城外紮營。
許褚回到自己的營寨,立刻召來了程昱與賈逵。大帳之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三人凝重的麵色。
“主公,”程昱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袁術此人,誌大才疏,性多猜忌。他雖被主公的效忠之言所安撫,但其內心對主公與孫堅的忌憚,絕不會因此消減。他調走一千騎兵,既是削弱,亦是試探。”
賈逵介麵道:“仲德公所言極是。依逵之見,袁術與袁紹之爭,看似是盟主之位,實則是袁氏內部嫡庶之爭的延續,更是未來天下話語權的爭奪。我等身處其間,凶險異常。”
許褚頷首,他自然明白其中的關竅。“二位以為,我軍當如何自處?”
程昱撚鬚,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我軍之策,當如主公今日所言,示弱於外,蓄力於內。袁術要調兵,我們便痛快地給,甚至可讓龐德將軍在楊弘麵前表現得恭順一些,讓袁術安心。我軍真正的根基,一在廬江,二在主公您這數千核心精銳,以及黃忠將軍正在整訓的步卒。隻要這些根本不動,些許騎兵的臨時指揮權,讓出去又何妨?此乃‘藏鋒’之策。”
“此外,”程昱壓低了聲音,“酸棗會盟,群雄並至,正是我等觀察天下英雄,乃至…暗中結納四方豪傑的良機。主公切不可隻將目光侷限於袁氏兄弟的爭鬥上。”
賈逵也表示讚同:“正是。兗州、青州、冀州名士薈萃,軍中亦多豪雄。主公可藉機遣人結交,即便不能立刻招攬,留一份善緣,他日或許便有奇效。尤其是對曹操,此人能得袁紹看重,必有不凡之處,需多加留意。”
許褚將兩位謀士的話記在心裡,一個清晰的方略逐漸成形:在袁術麾下繼續保持忠誠勇將的表象,暗中加速江夏的謀劃,並利用會盟平台悄然拓展自己的人脈網路。
與此同時,孫堅的大帳內,氣氛則更為激盪。
程普、黃蓋、韓當、祖茂等一眾老將圍坐,對白日的訊息依舊憤憤不平。
“主公!”黃蓋脾氣最是火爆,聲如洪鐘,“那袁本初不過一庶子,仗著些虛名,也敢窺視盟主之位?還有那曹孟德,忘恩負義,全然不念昔日同在朱儁將軍麾下征戰之情!”
孫堅麵色沉靜,但緊握的古錠刀刀柄,顯示他內心並不平靜。“諸位兄弟,仲康今日所言,不無道理。袁紹聲望確高,硬爭無益。”他目光掃過眾將,銳氣不減,“然,亂世之中,最終講究的還是實力!盟主之位,他袁紹想要,便讓他拿去。但討董之戰,我長沙兒郎必要打出威風!要讓天下人知道,誰纔是真正的虎狼之師!屆時,我看還有誰敢小覷我等!”
他的話語激起了眾將的豪情,程普慨然道:“主公放心!我等效死用命,必助主公立下不世之功!”
而在袁術那奢華的中軍大帳深處,閻象與楊弘兩位謀士,也在為他們的主公精心謀劃。
“主公,”楊弘低聲道,“許褚答應得如此痛快,其所派將領龐德,乃西涼降將,驍勇異常,需防其有異心。屬下已安排心腹之人混入護糧隊,名為協助,實為監視。”
袁術慵懶地靠在軟墊上,把玩著一塊玉璧,哼道:“量他也不敢!糧草捏在咱們手裡,他那一千騎兵,還能翻出天去?”
閻象則更關注大局:“主公,明日便將抵達酸棗。當務之急,是爭取更多諸侯的支援。象已探明,山陽太守袁遺,乃主公從兄,或可爭取。東郡太守橋瑁,與張邈有隙,亦可拉攏。至於曹操…”他頓了頓,“曹操此人與袁紹自幼相識,非久居人下者,拉攏恐難,需小心提防。”
“曹操…”
袁術唸叨著這個名字,臉上閃過一絲陰霾,“此閹宦之後,也敢與本將軍作對!待日後,必叫他好看!”
閻象道,“不如從韓馥入手,韓馥雖依附袁紹,卻畏懼袁紹的勢力,若明公許他冀州部分利益,他或許會倒向咱們。”
他揮揮手,“就按你說的去辦,務必在會盟前,多拉攏幾人過來。”
“諾!”
夜色漸深,連綿的營寨逐漸安靜下來,但無形的暗流卻在各個營帳之間湧動。
信使們,悄無聲息地穿梭往來,傳遞著密信與承諾。
忠誠與背叛,聯盟與算計,在這片即將見證曆史的大地上,悄然上演。
許褚巡視完營防,回到帳中,再次展開父親許臨的密信。
信中除了告知周瑜已準備就緒外,還提到了一個細節:廬江的工匠在馬鈞的指導下,打造出千裡眼(望遠鏡)和改進了連弩的弩匣,試射效果頗佳,已小規模投產。
這個看似不起眼的訊息,卻讓許褚心中大定。
技術的優勢,在冷兵器時代往往是決定性的。他提筆給父親和周瑜回信,核心隻有八個字:“穩住廬江,靜待時機。”
他放下筆,吹熄燭火。
帳外,星垂平野,萬籟俱寂。
酸棗就在眼前,一場影響天下格局的大戲,即將拉開帷幕。
而他,已做好了扮演自己角色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