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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棋子?
公孫度被引至宋酆麵前,左右儘退。
宋酆開口便直切要害:“公孫將軍,你可知誣告你丟官的人是誰?”
“度一直不知,莫非宋公清楚?”
宋酆語氣冷硬:“中常侍王甫。”
公孫度一怔,神色當即變了:“冠軍侯?我與他素無往來,無冤無仇,他為何如此?”
宋酆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無冤無仇?在王甫眼裡,仇不仇不重要,利不利纔是真。他在朝中明碼標價賣官,州郡要職全是他的財源。冀州富庶,刺史之位他早已收了彆人重金,就等你倒台,好安插自己的人。”
公孫度心口一緊:“可是我如今已經不是冀州刺史了!”
“那又如何?”宋酆毫不避諱,“幽冀二州本就是他的攬財庫,他剛拿下了你的冀州刺史,你又搶了他的樂浪太守,嘖嘖。”
公孫度沉默片刻,抬眼直視宋酆:“宋公今日把這些告訴我,對您有什麼好處?您我非親非故,何必冒此風險?”
宋酆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渤海王劉悝的王妃,是我親妹妹。”
公孫度腦中轟然一響,瞬間記起這段曆史。
王甫向渤海王索賄不成,便羅織謀反罪名,在靈帝麵前進讒言,最終逼得渤海王自儘,宋妃也被賜死,一族蒙冤。
宋酆與王甫,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不等公孫度開口,宋酆繼續道:“你是王甫的眼中釘,而王甫是我必殺之人,你我有相同的敵人。”
公孫度喉嚨發緊:“宋公,度如今隻是一個小郡太守,無兵無權,幫不了您什麼。”
“你不用現在答應。”宋酆打斷他,“你隻需要知道,王甫不會放過你。”
公孫度深吸一口氣:“宋公的意思,度明白了。”
“明白就好。”宋酆揮揮手,“時辰不早了,你回去吧,好好想清楚。想明白自己該站在哪一邊,想明白怎麼活下去。”
公孫度不再多言,躬身一禮,轉身退出。
一路回到郡邸,他屏退所有人,獨自坐在廳中,心緒翻湧。
他太清楚眼下的局麵了。
王甫,當朝權勢:我為棋子?
如何避開王甫的眼線?
如何向靈帝請辭離京?
如何安全返回樂浪?
無數念頭交織,讓他心亂如麻。
他很清楚,自己冇有時間猶豫。
王甫心狠手辣,一旦下定決心殺他,絕不會給半點喘息之機。
宋酆也冇有耐心等他太久,盟友與敵人,往往隻在一念之間。
就在他心神不寧、幾乎要壓不住恐慌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尖細、陰冷的聲音。
“公孫將軍,咱家奉冠軍侯之命,特來請您移步侯府一敘。”
公孫度腳步猛地一頓,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凍住。
冠軍侯。
王甫!
宋酆這邊剛結束談話,王甫的人就已經堵在了門口。
連一盞茶的緩衝時間都不給他!
前有虎,後有狼。
他冇有選擇,更冇有拒絕的資格。
門外的宦官見屋內冇有動靜,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已經多了幾分威脅:“公孫將軍,侯爺還在侯府等候,您莫要讓咱家為難。”
公孫度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沉冷。
他知道,這場鴻門宴,他必須去。
王甫既然親自派人來請,就絕不會空手回去。
他定了定神,壓下所有慌亂,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知道了,我即刻便來。”
整了整身上的衣袍,抬手抹去額角的細汗,邁步向外走去。
剛走到院門口,便看見一名身著黃門官服的宦官立在中央,麵色陰柔,眼神銳利,身後跟著兩名黑衣侍衛,氣息冷冽,一看便是王甫的心腹。
宦官見他出來,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見過公孫將軍。侯爺特意吩咐,將軍今日獻瑞有功,必須好好款待。”
這話聽著客氣,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刀光劍影。
公孫度不動聲色:“有勞引路。”
宦官側身抬手:“將軍請。”
公孫度邁步走出郡邸,暮色已至,冷風撲麵。
馬車早已在門外等候,裝飾華麗,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他彎腰上車,車廂內燈火昏暗,空氣沉悶。
車輪緩緩轉動,駛向王甫的侯府。
公孫度靠在車廂壁上,閉上雙眼,腦中飛速思索應對之策。
王甫此時見他,目的再明顯不過。
要麼,逼他交出樂浪太守之位。
要麼,逼他投靠自己,成為對付宋酆的棋子。
要麼,直接攤牌,讓他死在洛陽。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現在唯一的依仗,就是靈帝明日要召見他。
可這層依仗,在王甫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王甫連渤海王都敢殺,何況他一個無依無靠的太守?
馬車越走越靜,公孫度的心越沉越深。
他很清楚,這一去,便是生死局。
一句話說錯,一個眼神不對,都可能萬劫不複。
宋酆的拉攏,王甫的威逼,靈帝的利用,三方絞殺,他被困在正中央,動彈不得。
馬車緩緩停下。
車外傳來宦官的聲音:“公孫將軍,侯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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