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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八月初一,格物大學開學。\\n\\n天還冇亮,西山大營東邊就擠滿了人。\\n\\n送孩子來的爹孃、看熱鬨的百姓、還有趁早來占位置的商販——賣燒餅的、賣豆漿的、賣糖葫蘆的,把校門口那條土路變成了集市。\\n\\n周墩子他爹趕著驢車,天冇亮就從保定府出發,這會兒正把兒子往校門口推:“墩子,好好學!”\\n\\n“咱家就指望你了!”\\n\\n錢滿倉他爹塞給兒子一錠銀子:“餓了買肉吃!”\\n\\n“彆省!”\\n\\n魯小錘他爹不會說話,隻是把一套新做的木工工具塞進兒子懷裡,拍了拍他肩膀。\\n\\n三百名學子,穿著統一發放的青色學袍,排成三列走進校門。\\n\\n他們中有農家子、匠戶子、商賈子,還有少數幾個破落士族子弟——這些人原本看不上格物大學,可見到招生那場麵,也動了心:萬一呢?\\n\\n大講堂是新建的,能容五百人。\\n\\n今日不僅學子坐滿了,後排還站著幾十號旁聽的——有工部、兵部的官員,有國子監派來“觀摩”的司業,甚至還有幾個老儒,是嚴世蕃特意請來“挑刺”的。\\n\\n辰時正,鐘聲敲響。\\n\\n蘇惟瑾走進了講堂。\\n\\n他今日穿的是常服,靛藍道袍,腰間繫著根普通的絲絛,頭上隻簪了根白玉簪子。\\n\\n可就這麼簡簡單單往講台上一站,滿堂鴉雀無聲。\\n\\n“諸位,”他開口,聲音清朗,“今日是格物大學第一課。”\\n\\n“我不講四書五經,不講聖賢道理,隻問一個問題——”\\n\\n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太陽為何東昇西落?”\\n\\n底下學子們一愣。\\n\\n這問題……太簡單了吧?\\n\\n坐在前排的一個士族子弟站起來,拱手道:“回國公爺,《易經》有雲:‘日月執行,一寒一暑’,此乃天道迴圈,陰陽交替。”\\n\\n另一個農家子怯生生舉手:“俺爹說……是太陽公公早上起床,晚上睡覺……”\\n\\n講堂裡響起低低的笑聲。\\n\\n蘇惟瑾也笑了:“說得都有道理。”\\n\\n“但今日,我要告訴諸位另一個答案。”\\n\\n他朝講堂側門點點頭。\\n\\n蘇惟奇和兩個工匠推著一輛小車進來,車上蓋著塊藍布。\\n\\n掀開布,底下是個三尺來高的木架,架子上固定著一個奇怪的圓球——球體用硬紙殼糊成,表麵貼著輿圖,畫著山川海洋,還用不同顏色標出大明、蒙古、歐羅巴……\\n\\n最奇的是,這圓球竟然在緩緩轉動!\\n\\n“這……這是什麼?”有學子驚呼。\\n\\n“這叫地球儀。”蘇惟瑾走到球旁,手輕輕一推,球體繼續轉動,“我們腳下的大地,不是平的,而是這樣一個球。”\\n\\n“轟——”\\n\\n講堂炸了。\\n\\n“球?!那我們不會掉下去嗎?”\\n\\n“海水怎麼不流走?”\\n\\n“荒唐!《周髀算經》明明說‘天圓地方’!”\\n\\n後排那幾個老儒更是氣得鬍子亂顫,一個姓孫的老先生忍不住站起來:“國公!此乃妖言惑眾!”\\n\\n“大地若是球,那對麵的人豈不頭朝下走路?”\\n\\n蘇惟瑾不急不躁,從桌上拿起個蘋果,又拿起根竹簽。\\n\\n“諸位看,”他把竹簽插進蘋果,“假設這是大地,這是站在地上的人。”\\n\\n“無論站在球的哪一麵,人的腳都朝著地心,頭都朝著天空——所以不會掉下去。”\\n\\n他又拿起個茶杯,往蘋果上倒水:“至於海水……你們看,水是不是附著在蘋果表麵?”\\n\\n學子們瞪大眼睛看。\\n\\n那水果然沿著蘋果表麵流動,冇有“流走”。\\n\\n“可是……”孫老先生還是不服,“若大地是球,為何我們感覺不到在轉?”\\n\\n“問得好。”蘇惟瑾又拿出個小陀螺,在桌上旋轉起來,“諸位看,陀螺轉得快時,是不是很穩?”\\n\\n“大地每十二個時辰轉一圈,我們隨大地一起轉,就像站在轉動的陀螺上,自然感覺不到。”\\n\\n他走到地球儀旁,手指一點:“再看——大地不僅自轉,還繞著太陽公轉,一年一圈。”\\n\\n“因為地軸是傾斜的,所以不同地方受陽光照射不同,這纔有了春夏秋冬。”\\n\\n說著,他讓蘇惟奇點亮一盞油燈,代表太陽。\\n\\n自己轉動地球儀,演示著四季變化。\\n\\n學子們看得如癡如醉。\\n\\n那些原本覺得“大地是球”荒唐的人,此刻也陷入了沉思——國公爺演示得如此明白,好像……真有道理?\\n\\n後排的工部官員低聲議論:“難怪欽天監算日食那麼準,原來用了這‘地球’之說……”\\n\\n兵部一個主事則盯著地球儀上的輿圖,喃喃道:“若真如此……那從大明往西一直走,豈不是能繞回大明?”\\n\\n“這、這海路……”\\n\\n蘇惟瑾等眾人消化了片刻,繼續道:“方纔說了天,現在說地。”\\n\\n“諸位可知,萬物由什麼構成?”\\n\\n這下連最博學的士族子弟也答不上來了。\\n\\n“有人說是金木水火土五行,”蘇惟瑾在黑板上寫下這五個字,“但今日我要說,萬物皆由‘微塵’構成。”\\n\\n他在黑板上畫了個小圓點:“這種微塵,小到肉眼看不見,千萬億顆聚在一起,才成我們所見之物。”\\n\\n“金有金的微塵,木有木的微塵,水有水的微塵——微塵不同,物性就不同。”\\n\\n一個匠戶子弟舉手:“國公爺,那……那微塵能分開嗎?”\\n\\n“問得好。”蘇惟瑾讚許地點頭,“暫時不能。”\\n\\n“但將來或許可以——若能把鐵的微塵重新排列,或許能讓鐵更硬、更韌。”\\n\\n“這就是‘格物’要研究的。”\\n\\n他走到講堂中央,拿起個銅壺,倒出水來:“再說水。”\\n\\n“水在火上燒,會變成氣;氣遇冷,又變回水——這叫‘物態變化’。”\\n\\n“將來我們或許能用這個道理,造出不用人力、靠水氣推動的機器。”\\n\\n一堂課,講了地球自轉、萬物微塵、物態變化。\\n\\n每一個概念,都像重錘砸在學子們固有的認知上。\\n\\n有人迷茫,有人興奮,有人激動得滿臉通紅。\\n\\n下課的鐘聲敲響時,學子們“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n\\n“國公爺!那微塵能不能看見?”\\n\\n“國公爺!大地若是球,那最早是怎麼形成的?”\\n\\n“國公爺!水氣推動機器,真能成嗎?”\\n\\n蘇惟瑾被圍在中間,耐心地一一解答。\\n\\n後排那幾個老儒搖頭歎氣。\\n\\n孫老先生顫巍巍站起來,對身旁的嚴世蕃派來的司業道:“離經叛道……離經叛道啊!”\\n\\n“我要回去寫文章,駁斥此等妖言!”\\n\\n那司業苦笑:“孫老,您冇見那些學子眼裡的光嗎?”\\n\\n“駁斥……怕是不易啊。”\\n\\n確實,年輕學子眼中閃著的光,是求知的光,是發現新世界的興奮。\\n\\n這種光,不是幾句“祖宗成法”能撲滅的。\\n\\n……\\n\\n午後,蘇惟瑾冇走,把二十名天賦最高的學子叫到了小講堂。\\n\\n這二十人是上午課堂上提問最犀利、理解最快的。\\n\\n周墩子、錢滿倉、魯小錘都在其中,還有那個士族子弟,叫李文淵。\\n\\n“諸位,”蘇惟瑾看著這些年輕人,“上午講的,隻是皮毛。”\\n\\n“格物之學,浩瀚如海。”\\n\\n“今日我成立‘格物研究社’,你們就是第一批社員。”\\n\\n他發下二十本空白冊子:“每人選一個課題,深入研究。”\\n\\n“有疑問可隨時來問我,需要材料工具,報給蘇惟奇。”\\n\\n學子們激動地翻開冊子。\\n\\n周墩子第一個開口:“國公爺,我想研究農具!”\\n\\n“我老家耕地用的犁太笨重,我想造個輕便省力的!”\\n\\n“好。”蘇惟瑾點頭,“你先畫圖,算受力,做模型。”\\n\\n錢滿倉舉手:“我想研究算學!”\\n\\n“今日您講大地是球,那球麵上的距離怎麼算?”\\n\\n“商隊走西域,要是能算準路程,能省好多時間和錢!”\\n\\n“這個課題好。”蘇惟瑾笑了,“你先從平麵三角學開始。”\\n\\n魯小錘漲紅了臉:“我、我還想改進木牛流馬……”\\n\\n“上午聽您說水氣推動,我在想,能不能用燒水產生的氣,推動木輪子……”\\n\\n蘇惟瑾眼睛一亮:“你這是要造蒸汽機的雛形啊!”\\n\\n“好!大膽試!”\\n\\n輪到李文淵時,這個士族子弟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國公爺,我想研究……火藥。”\\n\\n周圍安靜了。\\n\\n火藥是軍國重器,尋常人碰不得。\\n\\n蘇惟瑾看著他:“為何想研究這個?”\\n\\n李文淵抬起頭:“我家祖上是軍戶,曾祖父戰死在土木堡。”\\n\\n“我讀書時就在想,若當年明軍火器更利,或許不會敗得那麼慘……”\\n\\n“我想讓大明的火器,天下無敵。”\\n\\n他說得誠懇,眼中帶著血性。\\n\\n蘇惟瑾沉吟片刻,點頭:“可以。”\\n\\n“但你要簽保密契,研究過程全程在監視下進行。”\\n\\n“能做到麼?”\\n\\n“能!”李文淵重重點頭。\\n\\n研究社就這麼成立了。\\n\\n二十個年輕人,二十個課題,像二十顆火種。\\n\\n……\\n\\n傍晚,蘇惟瑾走出校門時,周大山匆匆趕來。\\n\\n“公子,西安那邊有訊息了。”他壓低聲音,“地洞裡那本《火器秘錄》,經幾個老匠人辨認——裡麵記載的幾種火藥配方,都提到了‘白霜’做增效劑。”\\n\\n蘇惟瑾眼神一凜:“增效劑?”\\n\\n“對。”周大山點頭,“按秘錄所說,摻入微量白霜,火藥威力能增三成,但……不穩定,容易自燃自爆。”\\n\\n“成化年間神機營炸膛,很可能就是用了這種配方。”\\n\\n“還有,”周大山繼續道,“在地洞深處,又發現了一間密室。”\\n\\n“裡頭有具屍骨,屍骨旁有塊腰牌,上麵刻著……‘白蓮社’三個字。”\\n\\n蘇惟瑾停住腳步。\\n\\n白蓮社!\\n\\n吳明死前畫的那個符號,圓圈裡三道波浪——正是白蓮社的標記!\\n\\n“屍骨身份查清了麼?”\\n\\n“正在查。”周大山道,“但從衣物殘片看,是前朝太監的服飾。”\\n\\n“而且,密室牆上刻著一幅圖——畫的是個地下宮殿的構造,看位置,就在……紫禁城底下。”\\n\\n蘇惟瑾倒吸一口涼氣。\\n\\n紫禁城底下有前朝修的地下宮殿?\\n\\n白蓮社、太監、火藥配方、白霜……\\n\\n這些線索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線串了起來。\\n\\n“還有件事,”周大山臉色凝重,“魯小錘那木牛流馬,我請工部的老匠看了。”\\n\\n“他們說……那機關的原理,與地洞裡發現的一件前朝‘自行木人’的殘骸,有七分相似。”\\n\\n蘇惟瑾猛地轉頭:“魯小錘家世查清了?”\\n\\n“查了,三代木匠,清清白白。”周大山道,“但他爺爺年輕時,曾跟著個遊方匠人學過三年手藝。”\\n\\n“那匠人……姓張。”\\n\\n張!\\n\\n又是張!\\n\\n張永、白蓮社、前朝太監、地下宮殿、白霜火藥……\\n\\n一張跨越百年的大網,在蘇惟瑾腦中漸漸清晰。\\n\\n而此刻,魯小錘正在小講堂裡,對著他的木牛流馬發呆。\\n\\n少年無意識地轉動著模型上的一個榫卯,那轉動的方式,竟與地洞中“自行木人”殘骸上的機關印記,完美吻合。\\n\\n他並不知道,自己手中這個小小的木玩具,正是一把鑰匙。\\n\\n一把開啟百年謎團的鑰匙。\\n\\n魯小錘的木牛流馬機關,竟與白蓮社秘寶同源!\\n\\n他爺爺師從的張姓匠人,是否就是張永家族的傳人?\\n\\n紫禁城下的前朝地宮究竟藏著什麼?\\n\\n白蓮社與太監集團勾結百年,用“白霜火藥”製造炸膛事故,目的難道不隻是貪腐?\\n\\n更令人不安的是,李文淵在翻閱家傳兵書時,偶然發現曾祖父留下的一頁筆記,上麵潦草地寫著:“正統十四年,土木堡之變前夜,軍中火藥皆換新料,味有異香。”\\n\\n而筆記角落,畫著一個模糊的符號——正是圓圈中的三道波浪!\\n\\n難道土木堡之變,也與白蓮社有關?\\n\\n格物大學開學伊始,陰謀的陰影已悄然籠罩。\\n\\n魯小錘、李文淵這些學子,究竟是偶然捲入,還是早已被選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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