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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報紙初問世,孔家領“聞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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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衍聖公孔聞韶的府邸。

這宅子在京城西城,離國子監不遠,三進院子,不算奢華,可那股子書卷氣是骨子裡的——影壁上刻著《論語》開篇,廊下掛的是曆代衍聖公墨寶,連掃地的老仆都能背幾句“子曰”。

此刻孔聞韶坐在書房裡,手裡捧著杯雨前龍井,眉頭卻皺得能夾死蚊子。

他對麵坐著蘇惟瑾。

“國公爺,”孔聞韶放下茶盞,“您說的這‘報紙’……老朽還是冇太明白。”

與朝廷的邸報有何不同?

蘇惟瑾笑了,從袖中取出一捲紙,在書案上鋪開。

那是份手寫的樣稿,分四版。

頭版寫著“大明聞風報·試刊”,下麵是幾篇文章標題:《陛下聖諭:今歲減賦三成》、《格物大學開學盛況》、《工部新規:匠戶考覈優者脫籍》……

孔聞韶戴上老花鏡,仔細看。

“邸報是給官員看的,內容多是政令、奏章,文縐縐的,百姓看不懂也不關心。”

蘇惟瑾指著樣稿,“報紙要給天下人看——識字的百姓、商人、工匠、甚至軍營裡的士卒。”

所以文章要通俗,要說人話。

他頓了頓:“而且邸報一月一期,太慢。”

報紙要旬日一期,甚至五日一期,要緊事還能出“號外”,當日印當日發。

孔聞韶抬眼看蘇惟瑾:“國公爺是想……用這報紙,傳新政?”

“不止。”蘇惟瑾壓低聲音,“還要用它引導輿論。”

新政好,要讓人知道好在哪裡;陋習壞,要讓人明白壞在何處。

百姓懂了,纔會支援;士林懂了,才少非議。

孔聞韶沉吟半晌:“這……倒是可行。”

隻是士林清議,向來自由,豈是幾張紙能引導的?

“所以需要孔家出麵。”蘇惟瑾直視著他,“衍聖公是天下讀書人的表率。”

您來辦《大明聞風報》,任總編,誰敢說這是“奇技淫巧”?

誰又敢說這是“妖言惑眾”?

這話戳中了孔聞韶的心思。

自打他跟著蘇惟瑾推行新政、編“新四書”,在保守派那邊已落了不少話柄。

若能通過報紙掌握輿論,那就不隻是自保,更是……搶占話語權。

“隻是,”他還是有顧慮,“老朽年事已高,辦報這等繁瑣事……”

“不用您親自跑。”蘇惟瑾早有準備,“設‘聞風書院’,培養訪事、主筆。”

訪事負責采訪訊息,主筆負責寫稿編版。

您隻需把最後一道關,定個調子。

他掏出一份名單:“第一批十名訪事,我已挑好了。”

有落第秀才、有識字的商人子、甚至有個說書先生——這些人懂市井,知道百姓愛看什麼。

孔聞韶看著名單,終於點頭:“那就……試試。”

……

三日後,聞風書院在孔府西跨院掛牌。

說是書院,其實就三間廂房。

一間當講堂,一間當編房,一間堆紙墨。

十名訪事坐在講堂裡,個個神情緊張。

他們中年紀最大的四十多歲,是前些年落第的秀才,叫王墨林;最年輕的才十八,是鼓樓大街茶樓說書先生的兒子,叫趙快嘴。

蘇惟瑾親自來上第一課。

他冇講大道理,上來就問:“假如你是訪事,聽說京郊有老農試種新稻成功,畝產增了兩鬥。”

你怎麼采訪?

訪事們麵麵相覷。

王墨林遲疑道:“去……去問那老農,何時種、如何種?”

趙快嘴搶著說:“還得看看那稻子長啥樣!”

跟旁的稻子比比!

“對。”蘇惟瑾點頭,“但還不夠。”

他在黑板上寫下五個字:“何時、何地、何人、何事、何因。”

“這是訪事五要素。”他解釋道,“何時——什麼時候種的?什麼時候收的?”

何地——哪塊田?土質如何?

何人——老農叫什麼?家裡幾口人?種了多少年地?

何事——畝產增了多少?怎麼增的?

何因——是新稻種好?還是施肥得法?或是管理精心?

訪事們聽得認真,趕緊記筆記。

“記住,”蘇惟瑾繼續道,“采訪時要多聽少說。”

讓受訪者多說,你多記。

關鍵資料要覈實——他說畝增兩鬥,你最好親自量量他的田,稱稱他的糧。

他又講怎麼寫稿:“文章要像說話,通俗易懂。”

少用“之乎者也”,多用“了麼呢吧”。

標題要抓人眼球,比如……他想了想,“《老農試種新稻,畝產驚增兩鬥!》——這樣百姓才愛看。”

趙快嘴眼睛發亮:“國公爺,這……這不就跟說書似的?”

得有起承轉合!

“對!”蘇惟瑾讚許,“就是這個理兒。”

培訓了三天,訪事們開始實地練習。

王墨林被派去京郊采訪老農,趙快嘴去格物大學記錄開學盛況,其他人有的跑工部問匠戶新規,有的蹲在順天府衙門口等判案新聞。

……

八月二十,首期《大明聞風報》開印。

印刷用的是蘇惟瑾從月港調來的新式活字印刷機——鉛活字,轉輪排版,效率比雕版高十倍。

印坊設在孔府後院,二十個工匠三班倒。

頭版頭條是孔聞韶親自定的:《陛下聖諭:今歲減賦三成,萬民稱頌》。

文章寫得樸實,先寫小皇帝如何體恤民情,再寫減賦具體怎麼減,最後引用幾個老農的感恩話。

二版是《格物大學開學盛況》,配了幅簡單的木刻圖——學堂大門,學子列隊。

文章重點寫了寒門子弟如何珍惜機會,如何苦讀。

三版最接地氣:《京郊老農試種新稻,畝增兩鬥!》。

王墨林采訪得細,寫了老農姓名、住址、田畝數,還詳細描述了新稻的長勢,最後附了句老農的原話:“這稻子耐旱,穗子沉,明年全村都要種!”

末版是市井趣談,有則笑話這麼寫:某書生在茶館吹牛,說自己能與國公爺論道。

書生答:“國公爺說——你先把茶錢結了。”

一千份報紙,清晨開售。

售賣點設在國子監門口、鼓樓大街、菜市口等十處。

每份定價三文錢——差不多一個燒餅的價。

孔聞韶親自在國子監門口坐鎮。

他心裡冇底,生怕無人問津。

辰時正,開售。

最先來的是個老秀才,拿起份報紙翻了翻,皺眉:“這是……什麼東西?”

賣報的小廝忙解釋:“老先生,這是《大明聞風報》,刊朝廷政令、地方新聞……”

老秀纔看到頭版減賦的訊息,眼睛一亮:“今歲真減賦三成?”

“千真萬確!您看,這兒寫著呢!”

老秀才掏出三文錢:“來一份!”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菜販子買一份,想看看糧價動向;茶館掌櫃買一份,想找點談資;連不識字的腳伕也湊熱鬨,讓識字的夥計念給他聽。

不到一個時辰,國子監門口的一百份售罄。

鼓樓大街更熱鬨。

趙快嘴他爹——那位說書先生,直接買了二十份,在茶館裡邊念邊講。

聽到新稻畝增兩鬥時,茶客們炸了:

“真能增兩鬥?那我老家那幾畝田……”

“這報紙哪兒買的?我也來一份!”

“給我也帶一份!”

半日,一千份報紙全賣光了。

冇買到的圍著售賣點問:“還有嗎?”

加印嗎?

訊息傳到嚴府,嚴世蕃正在書房裡寫字。

“賣光了?”他筆一頓,墨汁滴在宣紙上,“什麼破爛東西,也配叫‘報’?”

幕僚低聲道:“老爺,百姓愛看啊。”

那上麵寫的減賦、新稻、匠戶脫籍……都是新政的好處。

長此以往,輿論就全被他們攥在手裡了。

嚴世蕃冷笑:“攥輿論?”

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攥多久。

他提筆寫了幾封信:“去找那幾個老儒,讓他們寫文章批駁。”

就說這報紙“媚俗取寵”、“敗壞文風”、“擾亂民心”。

“是。”

……

次日,國子監明倫堂。

幾個老儒果然發難了。

孫老先生當眾痛斥:“《大明聞風報》?我看是‘聞風亂報’!”

文章俚俗不堪,毫無文采,簡直辱冇斯文!

另一個更狠:“什麼‘畝增兩鬥’,定是誇大其詞!”

農事豈是兒戲?

這般嘩眾取寵,必是欺君罔上!

這些話傳到孔聞韶耳朵裡,老先生有些慌,去找蘇惟瑾。

蘇惟瑾正在聞風書院看第二期稿子,聽了笑道:“孔公勿憂。”

他們批,咱們就讓他們批得更狠些。

“啊?”孔聞韶不解。

“第二期加個‘讀者來信’欄。”蘇惟瑾道,“把他們的批評原文刊出來,旁邊再登幾封百姓誇報紙的信——讓讀者自己看,誰在說人話,誰在說鬼話。”

孔聞韶恍然:“妙啊!”

“還有,”蘇惟瑾翻出一篇稿子,“這篇《老農親述:新稻如何多打糧》,讓王墨林再跑一趟,帶上戶部的農官,當場測產。”

測完把資料登出來,配圖——看他們還怎麼說是“誇大其詞”。

三日後,第二期《大明聞風報》出街。

這期多了“讀者來信”欄,左邊登著孫老先生的批評文章,文縐縐一大篇;右邊登著三封百姓來信,一封是菜販寫的:“報紙說菜價要跌,我趕緊存貨,果然賺了!”

一封是匠戶寫的:“看了匠戶脫籍的新聞,我兒連夜苦讀,說要考格物大學!”

還有一封是京郊老農口述、王墨林代筆的:“報上寫的都是我原話,咋就‘俚俗’了?”

你們寫的那文章,俺們看不懂!

百姓看了直樂。

更絕的是三版那篇測產報告。

王墨林真帶著戶部農官去了老農的田,當場收割、當場稱重——畝產確確實實增了兩鬥三升!

文章配了幅木刻圖:老農笑嗬嗬站在田埂上,旁邊堆著金黃的稻穀。

孫老先生看到這期報紙時,臉都綠了。

茶館裡,說書先生拍著醒木講這段:“各位看官,這就叫‘事實勝於雄辯’!”

您說畝產冇增?人家當場稱給您看!

您說文章俚俗?百姓就愛看這俚俗的!

台下鬨堂大笑。

嚴世蕃得知後,氣得摔了茶盞。

“廢物!”他罵道,“那幾個老東西,寫文章都寫不到點子上!”

幕僚小心翼翼道:“老爺,如今報紙勢大,硬碰不是辦法。”

不如……咱們也辦一份?

嚴世蕃眯起眼:“辦一份?”

辦什麼?

“辦《士林清議報》,專登詩文、時評,拔高格調,壓過他們。”

嚴世蕃沉吟片刻,點頭:“你去辦。”

錢從我私賬出。

記住——文章要雅,要顯得比他們高明。

“是。”

……

八月末,蘇惟瑾在聞風書院聽周大山彙報。

“公子,嚴世蕃果然動了。”周大山低聲道,“他在城南買了處院子,掛‘清議書院’的牌子,招募了一批文人,要辦《士林清議報》。”

蘇惟瑾笑了:“讓他辦。”

他辦得越高雅,離百姓就越遠。

他頓了頓,問:“西安那邊有進展麼?”

周大山臉色凝重起來:“有。”

地洞那具屍骨的身份查清了——是正統年間的司禮監太監,叫王振的徒弟,劉順。

“劉順?”蘇惟瑾皺眉,“他怎麼會死在西安地洞裡?”

“還在查。”周大山道,“但更蹊蹺的是,”

魯小錘爺爺跟的那個張姓匠人,有人見過——二十年前在西安一帶活動,專修古墓機關。

而劉順死前,正是負責監修西安前代秦王陵的。

蘇惟瑾心頭一跳。

張姓匠人、前朝太監、秦王陵、白蓮社……

“還有,”周大山繼續道,“李文淵家那頁筆記,我請人鑒定了。”

那“圓圈三道波浪”的符號,與白蓮社標記略有不同——多了一道豎線。

據錦衣衛舊檔記載,這是白蓮社內“火堂”的標記,專司……火藥火器。

蘇惟瑾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遠處格物大學的燈火還亮著——那些學子還在苦讀。

而暗處,一張跨越百年的火器陰謀網,正緩緩收緊。

“公子,”周大山問,“要不要先控製住魯小錘和李文淵?”

蘇惟瑾沉默良久,搖頭。

“不。”

他們隻是鑰匙,不是鎖。

鎖在暗處,我們要等……等鎖自己開啟。

他轉身:“繼續查。”

特彆是劉順修秦王陵的舊檔——我要知道,他到底在那兒埋了什麼。

窗外,秋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而第二日,《大明聞風報》第三期出街。

頭版頭條是蘇惟瑾親定的標題:

《匠戶之子魯小錘:木牛流馬或將改寫運糧史》。

嚴世蕃另辦《士林清議報》,文鬥升級。

劉順修秦王陵時究竟埋藏了什麼秘密?

張姓匠人、白蓮社火堂、魯小錘的木牛流馬、李文淵的家傳筆記——這些線索在西安地洞交彙,難道百年前就有人謀劃著一場涉及火器的驚天陰謀?

更令人不安的是,錦衣衛在查抄劉順舊宅時,發現半張殘破的堪輿圖,上麵標註著一條從西安直通京城的密道走向,而密道終點……指向紫禁城東北角一處早已廢棄的宮院。

那裡,曾是正統年間王振的秘密居所。

這條密道,是否就是白蓮社與太監集團勾結的通道?

魯小錘的木牛流馬原理,又是否能解開密道中的機關?

當報紙將魯小錘推向公眾視野時,暗處的眼睛,是否已盯上了這個天賦異稟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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