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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暗室審瞎子,黑幕終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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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背嶼北側有個天然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尋常人很難發現。

蘇惟瑾讓人把這裡收拾出來,改成了臨時審訊室。

洞不深,約莫三四丈,但足夠寬敞。

壁上插著火把,火光跳躍,把影子拉得扭曲詭異。

洞中央擺著張粗糙的石桌,兩邊各有一把木椅。

角落裡放著些刑具——不是錦衣衛那種精細玩意兒,都是船上現湊的:浸水的麻繩、帶倒刺的鞭子、燒紅的烙鐵。

陳瞎子被鐵鏈鎖著,拴在洞壁的鐵環上。

獨眼在火光下泛著幽光,像困獸。

周大山親自看守,抱著刀坐在洞口,像尊門神。

蘇惟瑾走進來時,陳瞎子抬起頭,臉上竟露出詭異的笑。

“蘇大人,”

他聲音沙啞,帶著嘲諷,“好手段啊。”

扮番人,設埋伏,引我上鉤——這招,我記下了。

蘇惟瑾在對麵木椅坐下,平靜道:“陳先生過獎。”

比起你們在東南攪風攪雨的手段,我這隻是小把戲。

“小把戲?”

陳瞎子嗤笑,“是啊,對你來說,可能隻是小把戲。”

廣西平叛,廣州掃黑,京城鬥嚴黨,東南剿倭寇……蘇大人這一路,可是風光得很。

他說著,獨眼死死盯住蘇惟瑾:“但你真以為,抓了我,就能贏了?”

蘇惟瑾,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對抗什麼!

蘇惟瑾不動聲色:“願聞其詳。”

“哼!”

陳瞎子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飛濺,“告訴你也無妨。”

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

他頓了頓,獨眼裡閃過一絲狂熱:“我等乃大夏遺民!祖上乃是西夏皇族,嵬名氏正統後裔!”

蒙元滅夏後,我族隱姓埋名三百年,積蓄力量,等待複國時機!

洞內安靜下來,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周大山在洞口聽得瞪大眼睛。

西夏?

那不是西北的王朝嗎?

都亡了幾百年了,怎麼又冒出來了?

蘇惟瑾麵色如常。

其實他早有猜測,從雙嶼島發現西夏文筆記時,就隱隱想到了。

隻是冇想到,這些人真敢做複國的夢。

“所以,”

他緩緩道,“你們勾結倭寇、販賣罌粟、攪亂東南,就是為了複國?”

“不錯!”

陳瞎子聲音拔高,“倭亂可消耗明軍,罌粟可控製人心,走私可聚斂財富!”

隻要東南大亂,朝廷焦頭爛額,九邊兵力被牽製,我等便可乘勢而起,重建大夏!

他說得激動,鐵鏈嘩啦作響:“這大明江山,本就該是我等的!”

朱家不過是暴發戶,坐了百年龍庭,就真當自己是天命所歸了?

笑話!

蘇惟瑾等他發泄完,才問:“就憑你們?”

幾百個遺民,幾千個倭寇,幾萬兩銀子——就想複國?

“你不懂!”

陳瞎子獨眼放光,“我們有‘神藥’!有巫術!有海外勢力!”

日本、琉球、南洋,都有我們的人!

隻要時機成熟,振臂一呼……

“時機?”

蘇惟瑾打斷他,“什麼時機?”

陳瞎子閉嘴了。

他知道說多了。

蘇惟瑾也不追問,換個方向:“黑巫師首領,叫什麼?現在何處?”

沉默。

“你們的‘神藥’,配方從哪來的?”

還是沉默。

“倭寇裡那些漢人,都是你們招募的?怎麼招募的?”

陳瞎子乾脆閉上眼睛,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蘇惟瑾笑了。

他朝洞口招招手。

周大山走過來,遞過來一個小布包。

布包開啟,裡麵是些白色粉末,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陳先生,”

蘇惟瑾捏起一小撮粉末,“此物,你可認識?”

陳瞎子睜開獨眼,瞥了一眼,起初不在意。

但細看之下,瞳孔猛地收縮!

他當然認識。

罌粟膏提純物!

他們在雙嶼島的實驗室裡,也在研究這個。

把罌粟膏反覆熬煮、過濾、結晶,想得到更純粹、藥效更強的“神藥”。

但試了無數次,得到的都是黑褐色的糊狀物,雜質很多。

可眼前這粉末……潔白,細膩,像鹽,又像雪。

純度之高,他從未見過!

“這……這是什麼?”

陳瞎子聲音發顫。

“我叫它‘海洛因’。”

蘇惟瑾淡淡道,“罌粟中提純的精華。”

一小撮,就能讓人慾仙欲死。

量大些,能讓人在極樂中死去——無痛無苦,就像做了場美夢。

他說著,把粉末湊近陳瞎子:“陳先生想嚐嚐嗎?”

陳瞎子喉嚨滾動,獨眼裡閃過一絲渴望,但更多的是恐懼。

他是個老煙鬼,罌粟膏冇少用。

知道那玩意兒的厲害——用的時候飄飄欲仙,停了就渾身難受,像萬蟻噬心。

可眼前這粉末,看起來比罌粟膏厲害十倍、百倍!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

他嘶聲道。

“我會的多著呢。”

蘇惟瑾收起布包,“比如,怎麼讓罌粟長得更好,怎麼提純更徹底,怎麼配出讓人一次上癮、終身難戒的‘極品’。”

他俯身,平視陳瞎子的獨眼:“陳先生,咱們做個交易。”

你告訴我黑巫師的下落,我或許……能留你一命。

甚至,給你一點這個,讓你舒舒服服過完餘生。

陳瞎子渾身發抖。

不是怕,是掙紮。

毒癮的誘惑,像魔鬼在耳邊低語:答應他,就能得到那種極樂。

死了那麼多同伴,熬了這麼多年,圖什麼?

不如享受享受……

可理智又在呐喊:不能說!

說了就是叛徒!

首領不會放過你的!

兩種聲音在腦子裡打架,陳瞎子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蘇惟瑾不急。

他重新坐回椅子,慢悠悠倒了杯水——水裡加了點“清心散”,有薄荷的清涼氣味。

“陳先生慢慢想。”

不過我得提醒你,你們的首領……現在大概已經知道月港出事了。

你說,他是會來救你呢,還是會……滅口?

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陳瞎子的心理防線。

“我說……”

他喘著粗氣,獨眼裡最後一點光芒熄滅了,“我說……”

半個時辰後,蘇惟瑾走出山洞。

外麵天已矇矇亮,海麵上泛起魚肚白。

晨風吹來,帶著鹹腥味,卻讓人精神一振。

周大山跟出來,壓低聲音:“大人,那老小子說的……能信嗎?”

蘇惟瑾走到崖邊,望著茫茫大海:“七分真,三分假。”

關鍵部分應該是真的——他冇必要在這時候編謊話。

陳瞎子供出的資訊,確實驚人。

黑巫師首領,自稱“嵬名承天”,據說是西夏皇室直係後裔,精通巫藥之術。

這人年齡不詳,長相不詳,常年黑袍遮麵,聲音嘶啞難辨。

他在東南活動多年,暗中發展勢力。

雙嶼島的實驗室隻是其中之一,在福建、廣東沿海還有幾處秘密據點。

但最重要的基地,不在大明境內。

“琉球?”

蘇惟瑾喃喃自語。

陳瞎子說,嵬名承天現在在琉球。

琉球國,大明屬國,位於台灣和日本之間。

由一係列島嶼組成,最大的叫琉球本島。

那裡天高皇帝遠,又有港口可以連通日本、南洋,確實是藏身的好地方。

更關鍵的是,陳瞎子透露:琉球國內有西夏遺民的勢力,已經滲透進王室和貴族階層。

嵬名承天在那裡建有更大的實驗室,繼續研究“神藥”,並以此控製琉球上層,同時聯絡日本戰國大名、南洋海盜,編織一張更大的網。

“他們的最終目標,”

蘇惟瑾回憶陳瞎子的供詞,“是以琉球為跳板,先控製日本部分勢力,再反攻大陸。”

時機成熟時,在東南沿海製造大規模混亂,趁機割據……

周大山聽得咋舌:“乖乖,這幫人想得還挺遠。可他們哪來那麼大本事?”

“罌粟。”

蘇惟瑾沉聲道,“這纔是他們真正的殺器。”

用藥物控製人心,比刀槍更可怕。

你想,如果一個國家的貴族、官員、將領,都染上毒癮,被他們控製……那這個國家,不就等於在他們手裡?

周大山倒吸一口涼氣:“那……那咱們得趕緊去琉球,把那什麼嵬名承天抓回來!”

蘇惟瑾搖頭:“冇那麼簡單。”

琉球是大明屬國,按規矩,大明不能隨意派兵進入。

而且琉球孤懸海外,船隊遠征,補給困難。

更重要的是——

“陳瞎子說,嵬名承天在琉球經營多年,耳目眾多。”

咱們大軍一動,他立刻就會知道。

到時候往大海裡一藏,上哪找去?

“那怎麼辦?”

周大山急了,“總不能看著他繼續禍害人吧?”

蘇惟瑾沉默。

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超頻大腦飛速運轉,分析各種可能性:派小股精銳潛入?風險太大,人生地不熟。

通過外交途徑施壓?琉球王室可能已經被控製。

聯合日本勢力?日本現在戰國亂世,各方勢力複雜……

正想著,蘇惟虎從下麵跑上來。

“大人!”

他氣喘籲籲,“月港那邊有訊息了!”

“說。”

“咱們的人控製了福昌貨棧、悅來茶樓等五處據點,抓了四十多人。”

審問下來,陳瞎子在月港的生意,主要是三塊:一是走私,把生鐵、硫磺、硝石運出去,把番貨運進來;二是銷贓,倭寇搶來的東西,他負責出手;三是放貸,月港不少商人都欠他錢,被他控製。

蘇惟虎頓了頓,壓低聲音:“還有,林家、王家、鄭家三家的人……都來了,在船上等著見您。”

蘇惟瑾挑眉:“都來了?”

“都來了。林家家主林耀祖,王家家主王德海,鄭家家主鄭世榮。”

還帶了重禮,說是給欽差大人接風洗塵。

周大山冷哼:“黃鼠狼給雞拜年!”

蘇惟瑾卻笑了:“來得正好。走,去見見這些地頭蛇。”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對周大山道:“大山,陳瞎子那邊,看緊了。”

給他點水喝,彆讓他死了——還有用。

“明白!”

船隊旗艦,議事艙。

三位家主已經等了小半個時辰。

林耀祖五十來歲,圓臉微胖,穿著綢緞員外服,手裡盤著兩個核桃,看著像個和氣生財的商人。

王德海瘦高,山羊鬍,眼神精明,正端著茶盞慢慢品。

鄭世榮最年輕,三十出頭,黑臉膛,手上繭子厚,像常乾體力活的,但眼神裡透著狠勁。

艙門開啟,蘇惟瑾走進來。

三人連忙起身行禮:“草民拜見欽差大人!”

“不必多禮,坐。”

蘇惟瑾在主位坐下,掃視三人,“三位家主,久等了。”

林耀祖堆笑:“不敢不敢。大人為國剿倭,辛苦勞頓,草民等略備薄禮,給大人接風。”

說著,他拍拍手。

外麵進來六個家丁,抬著三口箱子。

箱子開啟,珠光寶氣。

第一箱是金銀器皿:金元寶、銀錠、玉如意、翡翠擺件。

第二箱是綢緞:蘇繡、蜀錦、漳絨,都是上等貨。

第三箱是海外奇珍:西洋自鳴鐘、玻璃鏡子、珊瑚樹。

價值不菲。

蘇惟瑾看了一眼,淡淡道:“三位有心了。不過本官奉旨剿倭,不敢收受禮物,以免瓜田李下之嫌。”

三人臉色微變。

王德海乾笑:“大人清正,草民佩服。不過這隻是地方父老的一點心意,絕無他意……”

“是嗎?”

蘇惟瑾端起茶盞,“那本官倒想問一句——三位與陳瞎子,是什麼關係?”

這話一出,艙內氣溫驟降。

鄭世榮手按在椅子扶手上,青筋暴起。

王德海額頭冒汗。

林耀祖勉強笑道:“大人說笑了,那陳瞎子是個江湖敗類,草民等正經商人,怎會與他有牽扯?”

“哦?”

蘇惟瑾放下茶盞,“可本官查獲的賬冊上,明明白白記著:林家福昌貨棧,去年十月代陳瞎子運出硫磺三百斤;王家船行,十一月幫他運過兩船生鐵;鄭家碼頭上個月還有陳瞎子的貨進港——這些,三位怎麼解釋?”

三人臉色慘白。

蘇惟瑾繼續道:“本官也知道,月港這地方,水至清則無魚。”

有些事,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

但勾結倭寇、禍亂沿海——這是滅族的大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三人:“本官給你們一條路。”

把知道的都說出來,陳瞎子還有哪些同黨,倭寇在月港的據點,走私的路線……說清楚了,本官可以從輕發落。

若不說——

他轉身,眼神冰冷:“那就彆怪本官,按律辦事了。”

艙內死寂。

隻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嘩啦,嘩啦。

林耀祖最先崩潰,撲通跪下:“大人饒命!草民說,都說!”

王德海、鄭世榮對視一眼,也頹然跪倒。

晨光透過舷窗照進來,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狼狽。

蘇惟瑾看著他們,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

琉球……嵬名承天……

這張網,比想象中更大,更深。

月港地頭蛇屈服,東南倭亂看似即將平定。

但黑巫師首領嵬名承天遠遁琉球,西夏複國陰謀纔剛剛揭開一角。蘇惟瑾要如何跨海追凶?

琉球乃大明屬國,擅自用兵必引發外交風波。

而不除嵬名承天,罌粟之禍便永無寧日。

就在此時,京城傳來急報——嚴嵩一黨趁蘇惟瑾離京,在朝中掀起彈劾浪潮,誣其“擅啟邊釁”、“勞師靡餉”。

內憂外患同時爆發,蘇惟瑾該如何應對?是回京穩固權位,還是冒險遠征琉球?

兩難抉擇,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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