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地五千畝。崔家占了四千多畝不交稅,剩下的地全壓在普通百姓頭上,交不起的就逃荒。”
“去年戶籍在冊三千二百戶,實際隻剩兩千四百戶。八百戶逃了。”
“現在把崔家的地還回去,逃走的百姓陸續回來,耕地全部入冊。你猜稅基會變成多少?”
縣丞算了半天。
“……翻一倍多?”
“對。稅率降了,但稅基漲了,總額不降反升。百姓負擔輕了,日子過得下去,就不會再逃荒。這叫良性迴圈。”
他被說服了。
然後是水利。
清河縣南邊有一條老渠,淤了二十年冇人疏通。
我帶著人去實地勘察,發現隻要疏通這條老渠,再從上遊引一條支渠,就能灌溉南邊三千畝旱地,改成水田,產量翻倍。
工程不大,但要組織人力。
我冇有強征徭役,而是在縣衙貼了告示:參與修渠的百姓,每人每天發口糧三斤,管一頓午飯,乾滿十天另賞糧一鬥。
錢從哪來?崔家被冇收的家產還剩了一些,朝廷允許留作縣用。
百姓蜂擁報名。
二十天,老渠疏通,支渠引成。
當年秋天,清河縣糧產直接漲了五成。
然後是鄉學。
崔家把鄉學改成了自家的倉庫,我把倉庫清空,重新修整,請了兩個落第秀纔來教書。
束脩由縣衙出,百姓家的孩子,不管貧富,都能來讀書。
第一天開學,來了四十多個孩子。
最小的五歲,最大的十四。
十四歲那個叫李元朗,穿著打了七八個補丁的衣服,鞋底磨穿了。
但他背書的時候,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我在窗外站了一會兒,想起自己小時候。
也是這樣的眼睛。
六個月過去。
清河縣從遠近聞名的窮縣,變成了彆人口中的“魚米之鄉”。
戶口從兩千四百戶回升到三千六百戶,比從前還多了四百戶——是鄰縣的百姓聽說這邊日子好過,主動遷過來的。
糧穀滿倉,獄訟減少,路不拾遺。
年底考課評定,我拿了上上等。
全國第一。
# 第八章
考課的結果送到京城,皇帝看了三遍。
這是後來張九齡告訴我的。
“陛下看完你的考課卷宗,對我說了一句話。”
張九齡的信裡寫道。
“他說:陸景珩乃天下能吏。寒門有如此人才,實乃國之幸事。”
我把信翻過來,後麵還有一句話。
“旨意已下。你即將調任泗州知府,正四品。做好準備。”
從七品縣令到四品知府。
連升三級。
調令到達清河縣那天,百姓又湧到了縣衙門口。
不過這次不是送雞蛋了。
是攔路。
“大人不能走!”
“大人走了誰來管我們?”
“我們給朝廷請願,讓大人留下來!”
我站在縣衙台階上,看著烏泱泱的人群,和那些捨不得的、焦急的、真誠的臉。
“各位父老。”
我的聲音穩了穩。
“清河縣的路,已經鋪好了。新來的縣令叫沈筠,是我親自向朝廷舉薦的,為人清正,能力出眾。”
“但我去泗州,不是拋棄你們。”
“我去泗州,是因為泗州還有更多的百姓,和你們從前一樣,被權貴欺壓,日子過不下去。”
“我要去幫他們。”
人群安靜了。
那個老太太又擠到前麵來了。
“大人,您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您以後當了更大的官,可彆忘了咱老百姓。”
我笑了一下。
“不會忘的。”
我帶著一箱書、一個包袱和一個書童,離開了清河縣。
冇有車馬,冇有排場。
路邊的百姓送了十幾裡,送到渡口才停下來。
渡船走遠了,我站在船尾回頭看。
岸上還有人在揮手。
我轉過身,麵朝前方。
泗州。
新的戰場。
# 第九章
泗州比清河縣大了十倍不止,問題也複雜了十倍不止。
這裡是南北商路的要衝,富商雲集,但貧富懸殊到了離譜的地步。
城裡的商戶錦衣玉食,城外的百姓衣不蔽體。
積壓了四年的冤案,七十多樁。
前任知府是個老好人,誰也不得罪,在任三年一件實事冇乾,被評了箇中下考課,調走了。
更麻煩的是,泗州的權貴格局比清河縣複雜得多。
不是一家獨大,而是三家鼎立。
王家做鹽業,孫家做漕運,賀家做絲綢。
三家都在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