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營了幾代人，各有朝中靠山，互相製衡又互相勾結。
到任的第一天，三家就來了。
不是來拜會。
是來試探。
王家派來的是家主的長子王昶。
他進了知府衙門，行了個不怎麼恭敬的禮，開門見山。
“陸知府，久仰大名。清河縣的事蹟，泗州上下都聽說了。”
他笑了笑。
“不過泗州和清河縣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
“這裡的水深。”他豎起三根手指，“王、孫、賀三家，加起來養活了泗州七成的人口。您若是想清丈田畝、整頓稅賦，我們不反對。”
“但有些事，咱們得互相給麵子。”
所謂給麵子，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比如呢？”我問。
“比如鹽引的額度。”他壓低聲音，“朝廷定的額度，不夠用。我們自己多產一些，價格公道，百姓也不吃虧。您就當不知道。”
私鹽。
他在跟我說私鹽。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公子，你覺得，我是個會當不知道的人？”
他的笑容頓了一下。
“您最好是。”
語氣不再客氣了。
“不然呢？”
“不然的話——”他站起來，整了整袖子，“泗州的水深，淹過的人可不止一兩個。”
說完就走了。
第二天，孫家和賀家分彆來了人，說了差不多的話，意思也差不多。
合作，大家有錢賺。
不合作，你一個外來的知府，在泗州活不過三個月。
我把三家的底細調了出來。
係統朝堂洞察能力加上罪證收集，效率比在清河縣那時候又高了一個檔次。
三家的問題不少，但情況各有不同。
王家做私鹽，這是死罪，但他們確實養活了不少百姓。
孫家做漕運，截留了不少官糧，但漕運效率在他們手裡反而比官辦的高。
賀家做絲綢，雇了大量織工，但工錢壓得極低，織工怨聲載道。
三家各有各的罪，也各有各的用處。
全部乾掉？不現實。泗州經濟會崩潰。
全部放過？那我來這兒乾什麼。
得分化。拉一個，打一個，穩一個。
我選了賀家來開刀。
原因很簡單：三家裡麵，賀家對百姓最惡，名聲最差，而且朝中靠山最弱。
打蛇打七寸。
# 第十章
動賀家之前，我先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把那七十多樁積壓冤案全部提出來，一樁一樁重審。
這些案子裡，有三十多樁牽涉到賀家。
要麼是賀家強占民宅，要麼是賀家的管事打傷百姓，要麼是織工討薪反被反告。
每一樁，我都在公堂上當眾審理，允許百姓旁聽。
判決公正，有理有據，該賠賠，該罰罰。
賀家的人坐不住了。
賀家家主賀遠山親自找上門來。
“陸知府，什麼意思？”
他五十多歲，麵色紅潤，穿著一身紫色綾羅長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審案子啊。”我翻著案卷，“知府不審案，那朝廷設這個官位做什麼？”
“審案可以，但不能隻審賀家的案子。王家、孫家的案子，你怎麼不審？”
“排隊呢。”我放下案卷，看著他，“賀家涉及的冤案最多，排在最前麵。有意見？”
他深吸一口——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
“陸知府，你在清河縣扳倒崔家，一戰成名，我知道你厲害。”
“但你動崔家的時候，有張九齡給你撐腰，有皇帝給你下旨。你動我賀家，誰給你撐腰？”
“律法。”
“律法？”他笑了，笑得很不屑，“陸知府，你做了幾年官了？還信律法？”
“你不信？”
“我信拳頭。”
他站起來。
“我把話撂這兒。我賀家在泗州經營四代，根深蒂固。你要是識趣，這些案子高拿輕放。你要是不識趣——”
“你繼續說。”
“你從前任知府的下場就能看出來。他在任三年，你以為他真是無能？他是聰明。知道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
“所以他當了三年的縮頭烏龜，拿了箇中下考課，灰溜溜走了。”我接道，“這就是你們教出來的好知府？”
賀遠山臉色變了。
“陸景珩，你彆給臉不要臉。”
“賀遠山。”我站起來，“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主動賠償所有冤案中的受害百姓，補發拖欠織工的全部工錢，以後按照律法經營。我既往不咎。”
“第二，你繼續跟我硬扛。我會查你偷稅漏稅的賬目、查你壓榨織工的證據、查你強占民宅的地契，一樁一樁送到禦史台。”
“你選。”
賀遠山臉上的笑徹底冇了。
“你會後悔的。”
“我最不擅長的就是後悔。”
他甩袖走了。
第二天，賀家的織坊全部關門停工，三千多織工被趕到街上。
賀遠山對外的說法是：既然知府大人嫌我們經營不善，那我們不乾了。
三千多人失業，泗州絲綢供應中斷，市場價格一天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