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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想逃出去嗎？”\\n\\n謝雲寧用力點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想。”\\n\\n張紹成點點頭，冇再說話，而是起身在棚屋裡慢慢走了一圈，仔細打量每一處。\\n\\n棚屋不大，約莫一丈見方。三麵是土坯牆，一麵是木板門，很舊了，門軸處有縫隙。\\n\\n屋頂是茅草鋪的，有幾處破了洞，能看見外麵暗沉的天色。牆角堆著柴禾，多是些細枝和乾草。旁邊是破漁網，網眼很大，麻繩編的，已有些糟了。再旁邊是幾件舊蓑衣，散發著水腥和黴味。\\n\\n牆角有半袋東西，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是受潮了的麪粉，結成一團一團的塊。\\n\\n旁邊還有幾個陶罐，大小不一，有的裂了縫。最大的那個有半人高，肚大口小，看起來是裝水或裝糧的，現在空著，倒扣在地上。\\n\\n他抬起頭，看向屋頂。梁上掛著一盞油燈，是舊式的陶製燈盞，燈油已快見底，燈芯短得隻剩一點，昏黃的火苗跳動著，投下晃動的影子。\\n\\n謝雲寧安靜地看著他。少年在昏光裡側臉線條清晰，眼神專注地掃過每一件雜物。她忽然想起賞珍會那夜，竹簾後隱約的身影，也是這般專注。\\n\\n“張公子，”她輕聲開口，聲音還有些啞，“你可是……有了主意？”\\n\\n張紹成收回目光，走回她身邊，蹲下身，用氣聲道：“這屋子裡的東西，或許能用。”\\n\\n“什麼東西？”\\n\\n“麪粉，油燈，麻繩，陶罐。”張紹成說，“還有這些乾草、細柴。”\\n\\n“我從前在雜書上看過，磨坊裡的粉塵若是揚起來，遇著明火會轟地一下燒起來，很猛很快。”\\n\\n謝雲寧睜大眼睛：“像……放爆竹？”\\n\\n“比爆竹厲害。”張紹成說，“若是在密閉的屋子裡，能掀翻屋頂。”\\n\\n謝雲寧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靠：“你是要……”\\n\\n“這半袋麪粉，受潮了，但裡頭總有些還是乾的。”張紹成看向牆角那袋子，“若能想法子把它磨細，揚起來，再用油燈點著……”\\n\\n他冇說完，但謝雲寧明白了。\\n\\n“可這太危險了。”她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攥住張紹成的袖角，又像被燙到似的鬆開，臉微微一紅，“若是控製不好，我們自己……”\\n\\n“所以得用繩子，做個延時的機關。”張紹成說，似乎冇注意到她的小動作，“把燈盞掛高，繩子一頭繫著燈，一頭繫著重物。算好時辰，讓繩子慢慢燒。”\\n\\n他頓了頓：“我們得在那之前離開這屋子，跑得越遠越好。”\\n\\n棚屋裡靜下來，隻有外頭隱約的吆喝聲，和風吹過茅草屋頂的沙沙聲。\\n\\n謝雲寧看著張紹成沉靜的眉眼，心中那股慌亂奇異地平複下來。她咬了咬唇，問：“可是……就算點了火，燒起來，那些人必定會來救火。我們還是跑不掉。”\\n\\n“我們不是要他們救火。”張紹成說，“是要他們亂起來。”\\n\\n“亂？”\\n\\n“粉塵爆燃聲音極大，火光沖天。”張紹成說，“夜裡突然來這麼一下，那些人第一反應不會是救火，而是躲，是亂。趁他們亂的時候，我們纔有機會跑。”\\n\\n“往哪跑？”謝雲寧小聲問，身子又不自覺地朝張紹成那邊挪了挪，“我剛纔看了看，我們在的地方這是湖心島……”\\n\\n“我剛纔看了，碼頭繫著兩條船，一條大些，一條小些。”張紹成說，“大的我們劃不動，小的那條，若是冇壞，或許能行。”\\n\\n謝雲寧搖頭，聲音裡帶了點哭腔：“可我、我不會水……若是船翻了……”\\n\\n“所以不能等夜裡，要等黎明前，那時天最黑，人也最困，但再過不久天就亮了。我們趁黑上船，往西劃，等天矇矇亮時，應該能看見岸。”\\n\\n“可若是他們追來……”\\n\\n“所以纔要點火。”張紹成看向那半袋麪粉，“火一起，他們先得自保，等回過神來，我們已上了船。夜裡行船難追，等天亮了，我們若運氣好，或許能遇見早出的漁船。”\\n\\n他一番話說下來，條理清晰，步步為營。謝雲寧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n\\n是欽佩，是安心，還是……彆的什麼？\\n\\n“可是那些麪粉……”她甩開雜念，看向牆角那袋子，“都結塊了，怎麼磨細？又怎麼揚起來？”\\n\\n張紹成走到那半袋麪粉前，蹲下身，伸手在袋子裡掏了掏。結塊的很硬，但用力捏，也能捏碎些。\\n\\n“用陶罐。”張紹成指了指那幾個陶罐，“把塊捏碎，放罐子裡用石頭輕輕砸，砸成細粉。再找塊布蒙在罐口，篩。”\\n\\n“可這得花多少時辰……”謝雲寧看向門外，天已全黑了，隻有那間茅屋窗戶透出的光，和門口守夜人點起的一小堆篝火。\\n\\n“隻有一夜。”張紹成說，“我們隻有一夜時間。”\\n\\n他看向謝雲寧：“怕嗎？”\\n\\n謝雲寧與他對視，忽然就不怕了。\\n\\n“不怕。”她搖頭，“張公子，你說怎麼做，我聽你的。”\\n\\n張紹成點點頭，走到門邊，又從門縫往外看了看。\\n\\n守夜人抱著刀，坐在篝火邊，頭一點一點的，似乎睡著了。\\n\\n茅屋裡吆喝聲小了些，有個人搖搖晃晃走出來，對著牆角撒了泡尿，又晃晃悠悠回去了。\\n\\n“他們喝得差不多了。”張紹成走回來，壓低聲音，“我們現在開始。你力氣小，負責把麪粉塊捏碎，越碎越好。我找塊乾淨的布，若是冇有，就從衣裳上撕一塊。然後清理陶罐，要那個大的，和兩個小的。”\\n\\n“好。”謝雲寧應得乾脆，立刻走到麪粉袋前蹲下，伸手去掏那些結塊的麪粉。\\n\\n張紹成走到那堆舊蓑衣前，仔細翻找。蓑衣是棕編的，粗糙，但襯裡有些粗布，雖然泛著黴味，但勉強能用。他撕下幾塊相對完整的，又去檢查那幾個陶罐。\\n\\n最大的那個陶罐有半人高，肚大口小，裡頭有些乾涸的泥垢。張紹成將它倒過來，用力磕了磕，倒出些渣子。又從柴禾堆裡找些乾草，團成一團，伸進去擦拭。\\n\\n“要擦得很乾淨，不能有一點濕氣。”他說，“不然麪粉沾了濕，就揚不起來了。”\\n\\n“嗯。”謝雲寧應著，小手更使勁地捏著麪粉塊。那些結塊很硬，她手指都捏紅了，有些地方還磨破了皮，滲出血絲。可她咬著唇，一聲不吭，隻低頭用力。\\n\\n張紹成瞥見她手上的血痕，動作頓了頓，冇說什麼，隻加快手上的動作。\\n\\n時間一點點過去。\\n\\n外頭的吆喝聲漸漸停了，隻剩下含糊的醉話和鼾聲。守夜人的頭徹底垂下去，懷裡抱著的刀歪在一邊。篝火小了些，劈啪響著。\\n\\n棚屋裡，兩人藉著門縫和屋頂破洞漏進的微弱天光，無聲地忙碌。\\n\\n棚屋裡靜得隻剩碾磨聲和捏碎聲，還有彼此輕微的呼吸。\\n\\n謝雲寧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昏光裡，他側臉線條清晰，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眼神專注地看著罐中的麪粉，手下用力而穩定。\\n\\n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n\\n“看什麼？”張紹成忽然開口，眼睛仍看著罐中。\\n\\n謝雲寧臉一熱，忙低下頭：“冇、冇什麼。”\\n\\n張紹成冇再問。他碾完一批，將細粉倒出，又開始碾下一批。謝雲寧將碾過的麪粉用粗布篩過，篩出細粉，裝進另一個小陶罐。\\n\\n時間在寂靜的碾磨聲和篩動聲中流逝。\\n\\n不知不覺，夜已深了。\\n\\n從屋頂破洞能看見星星，很密，很亮。張紹成抬頭看了一眼，找到了北鬥七星。勺柄指向東方，說明離天亮還早。\\n\\n“差不多了。”他直起腰，擦了把額上的汗。地上那一小堆麪粉塊，已變成大半罐細粉。雖然還不夠細，但已能揚起。\\n\\n謝雲寧也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她臉上沾了些麪粉，像隻小花貓。\\n\\n張紹成蹲下身，讓謝雲寧踩在他肩上，然後慢慢站起。謝雲寧夠到了房梁，小心翼翼地將麻繩繞過，又照張紹成說的，將另一頭係在柱子的一道裂縫裡，打了個活結。\\n\\n做完這些，張紹成將她放下。兩人都出了一身汗。\\n\\n“現在，佈置麪粉。”張紹成將大陶罐挪到屋子中央，開啟罐口，將那大半罐細粉小心地倒進去，隻在罐口留一點。又將油燈放在罐子旁邊，燈芯撥亮了些。\\n\\n“繩子點著後，大概半個時辰，石塊會掉下來，砸翻油燈。”張紹成最後檢查了一遍機關，“燈倒進麪粉罐裡，火會立刻燒起來。但罐口小，火可能不會立刻引燃所有粉塵。所以……”\\n\\n他走到牆角，將那袋還未用完的麪粉塊拖過來，在罐子周圍撒了一圈，又抓了幾把乾草，細細地撒在麪粉上。\\n\\n“這樣，罐子裡的火一起，就會引燃周圍這些。火一大，熱氣往上衝，就會把罐子裡剩下的粉塵揚起來……”他頓了頓，看向謝雲寧，“到時候，動靜會很大。怕嗎？”\\n\\n謝雲寧看著那決定他們生死的裝置，又看看張紹成沉靜的眼睛，用力搖頭：“不怕。”\\n\\n“好。”張紹成點頭，在門邊坐下，從門縫往外看。\\n\\n守夜人歪在篝火邊，似乎睡著了。茅屋裡的鼾聲此起彼伏。天還是黑的，星星很亮，但東邊天際，已隱約有一線極淡的灰白。\\n\\n“再等一刻鐘。”張紹成低聲說，“等天最黑、人最困的時候。”\\n\\n棚屋裡靜下來。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輕而緩。\\n\\n謝雲寧挨著張紹成坐下。兩人肩並著肩，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n\\n她心跳得有些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n\\n“張公子，”她忽然輕聲開口，“若……若我們逃不出去……”\\n\\n“逃得出去。”張紹成打斷她。\\n\\n謝雲寧側頭看他，心中那股慌亂，忽然就散了大半。\\n\\n“嗯。”她輕輕應了聲，也看向門縫外。\\n\\n時間一點點流逝。\\n\\n東邊那線灰白，似乎又淡了些。星星開始隱去，天色變成一種沉甸甸的墨藍。\\n\\n守夜人的鼾聲傳過來，又粗又響。\\n\\n張紹成緩緩起身，從懷中取出火摺子。\\n\\n“準備。”\\n\\n他看向謝雲寧，謝雲寧用力點頭，也站起身，小手悄悄握住了他的衣角。\\n\\n張紹成輕輕吹燃火摺子，湊向那根浸濕的麻繩。\\n\\n火苗舔上繩頭，冒起細煙，開始緩慢而穩定地燃燒。\\n\\n兩人相視一眼，同時轉身，輕輕拉開那扇舊木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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