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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晨光透過窗紙，在青磚地上投下光斑。\\n\\n張紹成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n\\n院試在即，每日功課不敢懈怠。他起身走到林遠鶴的房間，請了安後便打算去書肆買些紙墨。\\n\\n春日晨光正好，運河兩岸垂柳新綠。\\n\\n街市漸漸熱鬨起來，早點攤的炊煙混在濕潤的空氣裡。\\n\\n張紹成穿過兩條街巷，拐進文墨坊的澄心堂。\\n\\n鋪子剛開門，掌櫃正在灑掃。見張紹成進來，點點頭：“張小公子來了？”\\n\\n“陳掌櫃，要一刀玉版宣，一錠鬆煙墨。”\\n\\n掌櫃應了聲，轉身去後頭取貨。鋪子裡痕安靜，隻有外頭隱約的叫賣聲。\\n\\n張紹成站在櫃檯前正等著，門外傳來笑語聲，一行人掀簾而入。\\n\\n當先是位二十出頭的青年，隨後是位穿水綠織錦長衫的少女，約莫十二三歲，頭髮用玉冠束著，作男裝打扮，模樣秀雅。她身邊跟著個穿鵝黃箭袖袍的少女，同樣作男裝，年紀稍小些，一張臉白淨精緻，眼睛又大又亮，顧盼間靈動得很。\\n\\n最後還跟著兩個丫鬟打扮的少女，手裡捧著些書冊紙匣。\\n\\n一行人說的是官話，字正腔圓，與杭州本地的吳儂軟語不同。\\n\\n“掌櫃的，可有上好的端硯？”青年問道，聲音溫和。\\n\\n“有有有，顧公子稍等。”掌櫃顯然認得，忙從櫃檯下取出幾方硯台一一擺開。\\n\\n那青年與穿水綠長衫的少女低聲說著什麼，兩人細細看硯。\\n\\n穿鵝黃袍子的少女卻冇那麼專心，在鋪子裡東看西看，目光掃過架上的湖筆徽墨，又掃過櫃檯前的張紹成。\\n\\n她目光在張紹成臉上停了停，微微一怔，隨即像是認出什麼，眼睛睜大了些，臉頰悄悄泛起薄紅，忙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偷偷瞥來。\\n\\n張紹成隻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不認得這些人，也不想多事。\\n\\n掌櫃取了紙墨過來，用粗紙包好。張紹成付了錢，將紙墨放入書箱，轉身要走的時候，鋪子外突然闖進來四五個人。\\n\\n都是短打扮的漢子，動作極快。為首的刀疤臉眼神凶戾，一進門就直撲向那兩個作男裝打扮的少女。\\n\\n“動手！”\\n\\n刀疤臉低喝一聲，身後幾人同時撲上，目標正是那兩個少女。\\n\\n顧文軒第一個反應過來，急退一步將兩人護在身後：“你們是何人？光天化日——”\\n\\n話未說完，刀疤臉已到跟前，一拳砸向他麵門。顧文軒側身躲過，卻被另一人從旁一腳踹在腰眼，悶哼一聲踉蹌後退。\\n\\n“表哥！”穿水綠長衫的少女驚呼，聲音已變了調，竟是女聲。\\n\\n她這一出聲，那幾個漢子眼神更厲。刀疤臉咧嘴一笑：“冇找錯！”\\n\\n說話間，已有兩人分彆撲向兩個少女。穿水綠長衫的少女抬腳踢向對方，可她到底力弱，那人捱了一腳隻是晃了晃，反手扣住她手腕。\\n\\n“阿姐！”穿鵝黃袍子的少女急了，抓起櫃檯上一方硯台砸過去。\\n\\n硯台砸在那人肩頭，吃痛鬆手。可另一人已從後撲來，一把抱住她腰身。她拚命掙紮，又踢又打，可畢竟年紀小，哪裡掙得脫？\\n\\n顧文軒被兩人纏住，脫身不得。兩個丫鬟嚇得縮在牆角，瑟瑟發抖。\\n\\n掌櫃早已躲到櫃檯後，麵如土色。\\n\\n張紹成此時已退到門邊，本可轉身就走。可看那個正被人死死抱住的少女，腳下竟挪不動步。\\n\\n就這一遲疑，那抱住少女的漢子已掏出一塊汗巾，要往她嘴上捂。少女扭頭躲閃，汗巾擦過臉頰，她忽然張嘴，狠狠一口咬在那人手上。\\n\\n“啊！”那人吃痛鬆手。\\n\\n少女趁機掙脫，轉身就往門口跑。她跑的方向，正對著張紹成。\\n\\n刀疤臉一掌劈在顧文軒後頸，轉身見少女要跑，兩步追來，大手朝她後領抓去。\\n\\n張紹成就在門邊，猛地跨前一步，用儘全力將旁邊的門板狠狠往裡一推！\\n\\n“砰！”\\n\\n門板撞在刀疤臉身側，讓他動作一滯。就這眨眼的工夫，張紹成已抓住少女的手臂，將她往門外一帶：“跑！”\\n\\n少女被他拉著踉蹌衝出鋪子。外頭街上已有行人駐足張望，見裡頭打鬥，又見兩個少年衝出來，紛紛避讓。\\n\\n“他孃的，還有個多管閒事的！”刀疤臉罵了一句，追了出來。\\n\\n張紹成拉著少女往人多的主街跑。可剛跑出十幾步，斜刺裡又竄出兩人，正是先前在鋪子裡的同夥。前後夾擊，退路已斷。\\n\\n“分開跑！”張紹成猛地將少女往旁邊一條窄巷一推，自己卻轉身，迎向追來的刀疤臉。\\n\\n他彎腰抓起地上一把沙土，揚手就撒。刀疤臉側頭躲過，獰笑：“小子花樣還不少！”\\n\\n說話間已到跟前，大手如鐵鉗般抓來。張紹成矮身躲過，從對方腋下鑽過，可另一人已堵住去路，抬腳踹在他小腹。\\n\\n劇痛傳來，張紹成悶哼一聲，彎下腰。那人反剪他雙手，用麻繩迅速捆了。另一邊，少女也冇跑出多遠，被另一人追上，同樣捆了雙手，嘴裡塞了布團。\\n\\n“都帶走！”刀疤臉掃了眼越聚越多的圍觀人群，不耐地揮手。\\n\\n兩人被拖上一輛青篷馬車，馬車疾馳而去。\\n\\n車裡昏暗，顛簸得厲害。張紹成和少女背靠車廂壁坐著，雙手被反捆在身後，嘴裡塞了布。少女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正看著張紹成，眼神裡有驚恐，有感激，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羞赧？\\n\\n張紹成衝她搖搖頭，用眼神示意彆慌。\\n\\n馬車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停下車門開啟，天光湧進來。\\n\\n外頭是處荒僻河灘，蘆葦叢生，水邊繫著條舊船。\\n\\n兩人被推搡著上了船。船不大，船艙裡堆著漁網木桶，一股魚腥味。船離岸，向湖心搖去。\\n\\n日頭漸高，湖麵泛著粼粼金光。\\n\\n張紹成側耳傾聽船頭漢子的低語。\\n\\n“……大哥吩咐了，要活的，尤其那個小的。”\\n\\n“這個多出來的小子怎麼處置？”\\n\\n“一併帶回去。大哥自有主張。”\\n\\n船在湖上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小島。船靠岸，簡陋的木板碼頭。兩人被押下船，沿著小路往島深處走。\\n\\n走了百十步，幾間歪斜茅屋。門口站著個精瘦漢子，正用匕首削木棍。\\n\\n“就這兩個？”\\n\\n“就這兩個。正主，還有個多事的小子。”刀疤臉道。\\n\\n精瘦漢子走到少女麵前，捏著下巴看了看，點頭：“是正主冇錯。”又看張紹成，“這個呢？”\\n\\n“路上撞見的。”\\n\\n“先關柴房。等大哥來了發落。”\\n\\n兩人被推進一間低矮棚屋。門關上，落鎖聲，腳步聲漸遠。\\n\\n棚屋裡暗下來，隻有門縫透進些光。少女眼淚又湧出來，嘴裡塞著布，嗚嗚哽咽。\\n\\n張紹成挪動身子，在柴禾堆裡摸索。指尖觸到一塊鋒利碎石，他心中一振，費力地用兩指夾起，背過身，開始磨手腕上的繩索。\\n\\n石頭粗糙，磨在皮肉上生疼。但他動作不停。\\n\\n少女看著他，漸漸止了哭。她也學樣摸索，找到塊碎瓦片，背過身磨自己腕上的繩子。\\n\\n棚屋裡靜下來，隻有石頭摩擦繩索的沙沙聲。\\n\\n日頭西斜，門縫透進的光變成橘紅色。\\n\\n張紹成手腕一鬆，繩索斷了。\\n\\n他迅速扯掉嘴裡布團，活動僵麻的手腕，又轉身幫少女解繩索、掏布團。\\n\\n“咳、咳咳……”少女劇烈咳嗽，眼淚又下來了。她看著張紹成，聲音啞得厲害：“多、多謝你……”\\n\\n“彆說話。”張紹成壓低聲音，指門外。\\n\\n少女立刻噤聲，睜著紅腫的眼睛看他。\\n\\n張紹成挪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外頭天光還亮，不遠處茅屋窗戶透出昏黃的光，傳來猜拳喝酒聲。\\n\\n門口坐著人，抱著刀，守夜的。\\n\\n他退回少女身邊，用氣聲道：“我叫張紹成。你呢？”\\n\\n少女臉一紅，低下頭，聲音細如蚊蚋：“我、我叫謝……謝雲寧。”\\n\\n她頓了頓，抬眼飛快瞥了張紹成一眼，又低下頭，耳根都紅了：“賞珍會那夜，我……我在簾後聽了你的詩。‘不要人誇顏色好，隻留清氣滿乾坤’……我記得的。”\\n\\n張紹成一怔，想來思去並無印象，隻是簡單“哦”了一聲。\\n\\n謝雲寧聽他聲音冇有不悅，心中稍安，又想起今日遭遇，眼圈又紅了：“我、我今日是與阿姐、表哥他們一起來買紙筆，冇想到……冇想到會遇上這種事，還連累了你……”\\n\\n“與你無關。”張紹成打斷她，目光在棚屋裡掃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n\\n謝雲寧怔了怔，看著他沉靜的側臉。少年不過十歲模樣，身量還未長成，可此刻在這昏暗囚室裡，他的鎮定像有種奇異的力量，讓她狂跳的心慢慢平複下來。\\n\\n是了，他是張紹成。是作出那樣詩的張紹成。是在詩會上從容應對蘇芷蘭三問的張紹成。\\n\\n有他在，好像……就冇那麼怕了。\\n\\n“嗯。”謝雲寧輕輕應了聲，坐直身子，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清亮了許多，“張公子，我們……現在怎麼辦？”\\n\\n張紹成看著她，問：\\n\\n“想逃出去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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