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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蘇芷蘭閉上眼。\\n\\n恍惚中，她好像再一次看見了火光中父親把她放在舢板上推遠，又毅然決然的返回將傾的樓船那一幕。\\n\\n兩行清淚，滑過臉頰。\\n\\n她冇有去擦，隻是那麼站著，任淚水流淌。\\n\\n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名動江南的才女，在那個十歲童子麵前，淚流滿麵。\\n\\n許久，蘇芷蘭睜開眼。\\n\\n“多年前……也有人問過我同樣的問題。”\\n\\n庭中眾人一怔。\\n\\n“他說：真正的答案，是不讓自己陷入這種選擇。若真陷入，那就兩個都救，救不成，就陪他們一起死。”\\n\\n淚又湧出。\\n\\n她看著張紹成，眼中水光瀲滋：\\n\\n“公子今日所言，與他一模一樣。”\\n\\n“不，你比他……更通透。”\\n\\n蘇芷蘭直起身，擦去淚水，重新戴上麵紗，“該我謝你。”\\n\\n她看向庭院眾人，聲音已恢複平靜：\\n\\n“今日三關，張公子皆過。按約，他可入內室聽雪軒，與芷蘭品茗清談三個時辰。”\\n\\n“諸位可繼續在園中賞花品茶，芷蘭失陪。”\\n\\n她看向張紹成：“公子，請。”\\n\\n張紹成點頭，隨她走向後院的聽雪軒。\\n\\n青衣婢女掀開珠簾，二人身影冇入簾後，消失不見。\\n\\n留下滿院寂靜的士子。\\n\\n許久，纔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n\\n“這……這就過了？”\\n\\n“三關全過的不少，可是這入內室清談……這可是蘇大家頭一遭吧？”\\n\\n陳子方死死盯著張紹成消失的方向，眼中血絲隱現，幾乎要將扇骨捏碎。\\n\\n“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齒，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n\\n身側幾人麵麵相覷，都不敢說話。\\n\\n庭院一角，雲舒緩緩坐回椅中，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n\\n“阿姐，”雲寧小聲問，眼中還帶著震撼，“他那番話……是什麼意思啊？我怎麼聽不太懂，但覺得……好厲害。”\\n\\n雲舒放下茶盞，輕聲道：\\n\\n“他的意思是，這世上很多難題，本就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真正的答案，是跳出彆人畫的框，自己去找第三條路。”\\n\\n她頓了頓，眼中泛起笑意：\\n\\n“就像下棋，彆人設局讓你二選一，你偏不選——你把棋盤掀了，自己定規矩。”\\n\\n雲寧似懂非懂，但看著姐姐眼中罕見的光彩，她知道，那個張小公子，是真的了不起。\\n\\n“走吧。”雲舒起身，“再不走，表哥該著急了。”\\n\\n姐妹二人悄悄退出雅間，在顧文軒的掩護下，從後門離開尋芳閣。\\n\\n……\\n\\n夜色漸深。\\n\\n尋芳閣聽雪軒內，茶煙嫋嫋。\\n\\n張紹成與蘇芷蘭對坐，中間隔著一方紫檀茶案。案上茶具精緻，茶湯琥珀，香氣清幽。\\n\\n蘇芷蘭素麵朝天，在燈光下更顯清麗。她為張紹成斟茶，動作優雅。\\n\\n“公子今日之言，讓芷蘭想起一個人。”她輕聲開口。\\n\\n“哦？”張紹成接過茶盞。\\n\\n“家父。”蘇芷蘭眼中泛起回憶的神色，“他也常說，這世上很多難題，本就不是非此即彼。真正的智慧，是跳出框外，另辟蹊徑。”\\n\\n她頓了頓，看向張紹成：\\n\\n“公子可知，為何我設這三關？”\\n\\n張紹成搖頭。\\n\\n“第一關詩，看才學。”蘇芷蘭緩緩道，“但不止是才學，更是心性。”\\n\\n“第二關茶，看機變。”她繼續，“但不止是機變，更是膽魄。”\\n\\n“第三關心……”她看著張紹成，眼中情緒複雜，“看的是立身處世的根本，是麵臨絕境時的選擇。”\\n\\n她放下茶盞，輕聲道：\\n\\n“特彆是這最後一問，多年來，我們問過很多人，能夠和他答案一樣的，公子是第一個。”\\n\\n張紹成疑惑道：“我們？他？……蘇大家，學生倒是有些搞不懂了。”\\n\\n蘇芷蘭笑了笑，“公子年齡尚輕，是妾身說的多了。”\\n\\n說罷，從頸間摘下一個青玉吊墜，紅繩穿綁，應是貼身佩戴，尚有餘溫。\\n\\n“和你回答一樣的那人送我這枚吊墜，說若遇真正知音之人，可贈之。多年來，我見過才子無數，機變者亦有，但能稱之為知音者，一個都冇有。”\\n\\n她看向張紹成，眼中帶著笑意，也帶著淚：\\n\\n“直到今日，遇見公子。”\\n\\n蘇芷蘭舉杯，一飲而儘。\\n\\n“公子日後若有疑惑，可持此物來尋芳閣，這不光有風花雪月，有些書，有些手劄，或許對公子有用。”\\n\\n“多謝。”\\n\\n“不必謝。”蘇芷蘭搖頭，“該我謝你。”\\n\\n她看著張紹成，看了許久，忽然道：\\n\\n“公子可知，你今日之後，名聲會更盛，但麻煩也會更多。”\\n\\n“知道。”\\n\\n“陳子方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n\\n“知道。”\\n\\n“還有……”蘇芷蘭頓了頓，“今日在場那麼多人，公子那番話，很快就會傳遍江南。有人會讚你，也有人會罵你狂妄，罵你離經叛道，你該當如何”\\n\\n張紹成笑了：“讓他們罵去。”\\n\\n蘇芷蘭也笑了。“好一個讓他們罵去。”\\n\\n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n\\n夜風湧入，帶著梅花的冷香。\\n\\n“公子，”她背對著張紹成，聲音飄在風裡，“這世道很濁，但總有清流。願你永如今日，隻留清氣滿乾坤。”\\n\\n張紹成也起身，走到窗邊，與她並肩而立。\\n\\n窗外，月色如水，梅影橫斜。\\n\\n“也願蘇大家，”他輕聲道，“永如今日，傲雪獨妍。”\\n\\n蘇芷蘭轉頭看他，眼中淚光已乾，隻剩下清澈的笑意。\\n\\n“借公子吉言。”\\n\\n蘇芷蘭送至門口，冇有多說，隻深深一禮。\\n\\n張紹成還禮，轉身走入夜色。\\n\\n……\\n\\n長街寂寂，隻有更鼓聲遠遠傳來。\\n\\n馬車駛入沉沉夜色，雲舒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n\\n但心底，那個青衫少年的身影，那四句詩，那番關於“救人”的話，卻如烙印般刻在心頭，再也揮之不去。\\n\\n“不要人誇顏色好，隻留清氣滿乾坤……”\\n\\n“儘力而為，問心無愧……”\\n\\n她輕聲念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n\\n“阿姐，”雲寧湊過來，眨著眼，“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張小公子啊？”\\n\\n雲舒睜開眼，瞪了妹妹一眼：“胡說什麼。”\\n\\n“我纔沒胡說，”雲寧撇嘴，“你都看他看呆了。”\\n\\n雲舒不答，隻掀開車簾，望向窗外流淌的夜色。\\n\\n長街寂寂，燈籠在風中搖曳，將光影拉得忽長忽短。\\n\\n她忽然道：\\n\\n“明日我們去書院，拜訪林先生。”\\n\\n“啊？”雲寧一愣，“去書院乾嘛？”\\n\\n“我想親眼看看，”雲舒輕聲道，“能教出這般弟子的先生，是何等人物。”\\n\\n“還有……”\\n\\n她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n\\n“能寫出那樣詩、說出那番話的少年，平日裡，又是什麼模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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