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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炷新香燃起。\\n\\n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張紹成與蘇芷蘭之間遊移。\\n\\n方纔那四句詩帶來的震撼尚未散去，此刻又添了新的期待。\\n\\n這第二關，那十歲少年，又能如何？\\n\\n蘇芷蘭端坐琴案後抬手示意，兩名青衣婢女再次上前。\\n\\n這次抬上的不是畫架，而是一方紅木茶盤。\\n\\n盤上並列三隻白瓷杯，杯型一致，薄胎透光，在燈下泛著溫潤的玉色。\\n\\n杯中茶湯琥珀，熱氣嫋嫋。\\n\\n三杯茶，從色澤到茶煙，竟毫無二致。\\n\\n“第二關，茶關。”\\n\\n蘇芷蘭的聲音恢複了先前的清冷，彷彿方纔的動容隻是一場幻夢。\\n\\n“這三杯茶中，隻有一杯是正常的鐵觀音。”\\n\\n“另外兩杯，”蘇芷蘭繼續，“一杯加了黃連，極苦；一杯加了鹽，極鹹。”\\n\\n“請在不品嚐的情況下，找出那杯正常的鐵觀音。”\\n\\n她頓了頓，補充規則：\\n\\n“規則有三。其一，可觀察，可聞，不能碰觸茶杯。其二，每人隻有一次指認機會。其三，指認錯誤者，需當場飲下所指認的茶。”\\n\\n陳子方死死盯著那三杯茶。他已失了第一陣，這第二關，無論如何要扳回一城。隻要能找出正常茶，還怕冇有機會？\\n\\n他身側幾人也屏息凝神，目光在三杯茶間逡巡。\\n\\n“現在，”蘇芷蘭目光掃過全場，“可有人願試？”\\n\\n“在下願試！”\\n\\n陳子方幾乎是立刻起身。他已顧不得矜持，大步走到茶案前，俯身細看。\\n\\n三杯茶，並列而置。茶湯琥珀，在白玉般的瓷杯中，色澤毫無差彆。熱氣裊裊上升，在琉璃燈下，三縷茶煙的形態、升騰的速度，似乎也一模一樣。\\n\\n他眯起眼，湊近細看。\\n\\n左邊那杯，茶湯似乎稍深？不，也許是光線角度。中間那杯，茶麪有極細微的漣漪，是茶煙擾動，還是……\\n\\n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從茶香中分辨異樣。三杯都是鐵觀音的蘭花香，混著淡淡的焦香，純正得很。\\n\\n時間一點一點過去。\\n\\n香已燃去一小截。\\n\\n陳子方額角滲出細汗。他不能錯，這一關，他絕不能錯。\\n\\n終於，他指向中間那杯：\\n\\n“這杯。”\\n\\n婢女上前，端起中間那杯，雙手奉上。\\n\\n陳子方接過。瓷杯溫潤，茶湯微燙。他深吸一口氣，舉杯，輕啜一口——\\n\\n“噗！”\\n\\n茶剛入口，他便猛地噴了出來，整張臉瞬間扭曲，五官皺成一團。\\n\\n“鹹……鹹死了！”他嘶聲道，抓過婢女遞上的清水，連灌數口，才勉強壓住那股齁鹹。\\n\\n蘇芷蘭神色不變：“撤換。”\\n\\n婢女上前，撤下那杯鹽茶，又端上一杯新茶。三杯，再次一字排開，熱氣嫋嫋，彷彿什麼也冇發生過。\\n\\n陳子方狼狽退下，臉色已由白轉青。他死死盯著那三杯新茶，眼中血絲隱現。\\n\\n庭中響起低低的議論。\\n\\n“陳兄竟也錯了……”\\n\\n“這茶關，未免太難。”\\n\\n“三杯一模一樣，如何能辨？”\\n\\n蘇芷蘭靜坐：“可還有人願試？”\\n\\n短暫的沉默後，一個藍衫士子起身：“在下願試。”\\n\\n他比陳子方謹慎得多。先繞著茶案走了一圈，從不同角度觀察；又反覆湊近輕嗅，甚至用手在杯口輕扇，讓茶氣飄入鼻中。\\n\\n香又燃去一截。\\n\\n他終於指著右邊那杯：“這杯。”\\n\\n婢女端上。他接過，小心抿了一口——\\n\\n“苦！苦死了！”他整張臉皺成一團，是黃連茶。\\n\\n同樣狼狽退下，猛灌清水。\\n\\n蘇芷蘭再次示意：“撤換。”\\n\\n新茶補上。三杯，依舊。\\n\\n第三位試茶的，是個瘦高青年。他觀察更久，幾乎貼到杯前，香燃過半才指認左邊那杯。\\n\\n還是黃連茶。\\n\\n第四人，指中間，鹽茶。\\n\\n四人全敗。\\n\\n而每試一人，茶必撤換。庭中已無人說話。\\n\\n所有人都盯著那三杯茶，眼中儘是凝重。四人全敗，且每試必撤換，這意味著，他們永遠無法從他人的失敗中獲取經驗。每一次，都是全新的謎題。\\n\\n香已燃過三分之二。\\n\\n青煙筆直，火星明滅。\\n\\n蘇芷蘭的目光，再次投向角落。\\n\\n“張公子，”她開口，聲音平靜，“可願一試？”\\n\\n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張紹成。\\n\\n他緩緩起身。\\n\\n青衫拂動，步履從容。行至茶案前，站定。\\n\\n他冇有立即觀察，而是先看向蘇芷蘭：\\n\\n“蘇大家，學生有一問。”\\n\\n“公子請講。”\\n\\n他轉身，看向剛纔試茶的四位士子：\\n\\n“四位方纔所飲之茶，撤下後可都倒了？”\\n\\n四人點頭。\\n\\n“也就是說，”張紹成緩緩道，“我們永遠無法驗證，前一人飲過的茶，是否真如他所言那般苦鹹。一切，隻憑飲者一言。”\\n\\n庭院安靜下來。\\n\\n陳子方皺眉：“張小師弟，你此話何意？莫非懷疑我等說謊？”\\n\\n“非也。”張紹成搖頭，目光卻仍看著蘇芷蘭，“學生隻是忽然想到，若這本身，就是謎題的一部分呢？”\\n\\n他走向茶案，在三杯茶前站定。\\n\\n伸出手，端起了左邊那杯茶。\\n\\n冇有喝，隻是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細看。茶湯琥珀，在白玉瓷杯中盪漾，泛著溫潤的光。\\n\\n“這杯，”他開口，聲音平靜，“有問題。”\\n\\n庭中一靜。\\n\\n張紹成將茶杯放下，又端起了中間那杯。\\n\\n同樣舉到燈下，細細看了片刻。\\n\\n“這杯，”他放下茶杯，“也有問題。”\\n\\n最後，他指向右邊那杯。\\n\\n“而這杯，”他轉頭，看向蘇芷蘭，目光清澈，“冇有問題。”\\n\\n蘇芷蘭靜靜看著他，薄紗下的唇角，似乎彎了彎。\\n\\n“公子何以斷定？”\\n\\n“因為，”張紹成緩緩道，“三杯都有問題。”\\n\\n滿場嘩然！\\n\\n“三杯都有問題？那蘇大家豈不是騙人？”\\n\\n“可蘇大家明明說隻有一杯正常……”\\n\\n蘇芷蘭抬手，庭中霎時安靜。\\n\\n她看著張紹成，眼中神色複雜：“公子何出此言？”\\n\\n張紹成走到茶案前，指著三杯茶：\\n\\n“若真隻有一杯正常，那麼連續四人全錯——這概率，未免太低。但若三杯都有問題，那無論指認哪杯，都必錯無疑。”\\n\\n他頓了頓，繼續道：\\n\\n“而更關鍵的是，您說‘試後撤換’。這意味著，我們永遠無法通過多次試錯來逼近真相。因為每次的三杯，都是新的，都可能與之前不同。”\\n\\n“這就像一個無底洞。跳進去的人越多，水越渾。”\\n\\n他看向蘇芷蘭，目光如炬：\\n\\n“所以學生猜測，您真正的謎底是：根本不必辨。因為三杯都有問題。”\\n\\n庭中死寂。\\n\\n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蘇芷蘭。\\n\\n蘇芷蘭沉默片刻，輕輕鼓掌。\\n\\n“好，好一個‘根本不必辨’。”\\n\\n她站起身，走到茶案前：\\n\\n“不錯，每次的三杯，都有問題。兩杯黃連，一杯鹽。冇有正常茶。”\\n\\n陳子方等人目瞪口呆。\\n\\n蘇芷蘭繼續道：\\n\\n“但公子隻猜對了一半。”\\n\\n她看向張紹成，眼中帶著考較：\\n\\n“你看出三杯都有問題，這很好。但此關的要求是——‘找出那杯正常的鐵觀音’。現在你已知冇有正常茶，請問，你該如何過關？”\\n\\n這纔是絕殺。\\n\\n看穿騙局，卻陷入更深的困境，你要如何在“冇有正常茶”的情況下，“找出正常茶”？\\n\\n所有人都看向張紹成。\\n\\n陳子方眼中閃過幸災樂禍。看你能怎麼辦？揭穿蘇大家騙局，自己卻也無法過關，這叫什麼？這叫自尋死路！\\n\\n張紹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n\\n他走到茶案前，重新端起了那三杯茶。\\n\\n一杯，一杯，又一杯。\\n\\n然後，他將三杯茶，一字排開，擺在蘇芷蘭麵前的琴案上。\\n\\n“蘇大家，”他開口，聲音平靜，“學生願與您一賭。”\\n\\n“賭？”蘇芷蘭挑眉。\\n\\n“是。”張紹成指著那三杯茶，“學生方纔說，左邊這杯有問題，中間這杯有問題，右邊這杯冇有問題。”\\n\\n“但學生知道，其實三杯都有問題。”\\n\\n他頓了頓，看向蘇芷蘭，目光清澈：\\n\\n“所以學生想賭的是，若學生此刻指認右邊這杯是‘正常茶’，蘇大家您，敢不敢喝？”\\n\\n庭中死寂。\\n\\n所有人都驚呆了。\\n\\n陳子方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n\\n簾後的姐妹倆，也屏住了呼吸。\\n\\n張紹成繼續道：\\n\\n“您方纔說，規矩是‘指認錯誤者，需當場飲下所指認的茶’。但若學生指認的，本就是您設定的‘異常茶’，那學生飲下，是咎由自取。”\\n\\n“可若學生指認的，是您為了讓遊戲繼續，而不得不臨時調換的‘正常茶’呢？”\\n\\n他看向蘇芷蘭，一字一句：\\n\\n“那飲下這杯茶的，就該是您了。”\\n\\n“因為，是您破壞了規矩——在謎題中，根本就冇有‘正常茶’。”\\n\\n蘇芷蘭靜靜看著他，許久，才輕聲道：\\n\\n“公子這是要將難題，拋還給芷蘭？”\\n\\n“是。”張紹成坦然道，“現在，該蘇大家您，給出答案了。”\\n\\n他頓了頓：\\n\\n“這杯茶，您喝，還是不喝？”\\n\\n“若您喝，便是承認，這第三杯茶，此刻已是正常茶，那學生的指認，便是對的。此關，過。”\\n\\n“若您不喝，”他微微一笑，“那便是承認，冇有正常茶。”\\n\\n“所以，請蘇大家示下——這茶，您喝，還是不喝？”\\n\\n絕殺！\\n\\n真正的絕殺！\\n\\n你要我看穿騙局？我不僅看穿，我還要逼你，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己揭開這個騙局。\\n\\n要麼，你喝下那杯“正常茶”，承認我贏。\\n\\n要麼，你當眾承認，你在設局騙人。\\n\\n無論選哪條，贏的都是張紹成。\\n\\n所有人都看著蘇芷蘭，看著那杯茶，看著那個青衫少年。\\n\\n簾後的雲寧，眼中異彩連連。她看著張紹成，看著他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心中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又一下。\\n\\n蘇芷蘭沉默。\\n\\n良久，她緩緩抬手，端起了那杯茶。\\n\\n舉到唇邊，一飲而儘。\\n\\n茶儘，杯空。\\n\\n她放下茶杯，看向張紹成。\\n\\n“公子贏了。”\\n\\n“這杯茶，確是放了些許黃連，但這苦澀，哪及的上這人間疾苦半分，對妾身來說，便是正常茶。”\\n\\n“第二關，過。”\\n\\n“接下來，是第三關。”\\n\\n她看向張紹成，眼中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n\\n“這一關，冇有謎麵，隻有一問。”\\n\\n“請公子聽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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