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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筆尖觸紙的刹那，他整個人氣質陡變。\\n\\n不再是那個沉靜的、略顯單薄的十歲少年。\\n\\n行筆不快，但毫無滯澀。\\n\\n一字一句，自筆尖流淌而出。\\n\\n寫罷，擱筆。\\n\\n筆擱在硯台上的聲音，與香爐中最後一縷青煙同時消散。\\n\\n婢女上前，小心捧起詩箋。紙上的墨跡尚未全乾，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n\\n蘇芷蘭接過。看向詩箋。\\n\\n第一眼，她眉頭微挑。\\n\\n第二眼，她呼吸微滯。\\n\\n第三眼，她整個人定在那裡，彷彿化成了雕塑。隻有捏著詩箋的手，在極輕、極輕地顫抖。\\n\\n庭中死寂。\\n\\n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蘇芷蘭。\\n\\n陳子方臉上的笑容早已僵住，他死死盯著蘇芷蘭的手，盯著那頁微微顫抖的詩箋。他身側幾人麵麵相覷，眼中皆是驚疑，那童子寫了什麼，竟讓蘇大家如此失態？\\n\\n簾後的雲舒，不由自主地前傾身子，目光緊緊鎖在蘇芷蘭身上。她看見蘇芷蘭捏著詩箋的手在抖。\\n\\n時間彷彿凝滯。\\n\\n琉璃燈靜靜燃著，燭火偶爾爆出細微的劈啪聲。夜風拂過庭中梅樹，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青石板上，悄然無聲。\\n\\n蘇芷蘭緩緩抬頭看向張紹成，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震撼。那\\n\\n“這詩……”她開口，聲音竟有些發啞，“公子可否……再念一遍？”\\n\\n張紹成靜立原地，青衫在夜風中微微拂動。\\n\\n“堂前洗硯池頭樹，朵朵花開淡墨痕。不要人誇顏色好，隻留清氣滿乾坤。”\\n\\n經過ai的篩選，王冕的《墨梅》作為中國詠物詩裡的巔峰之一最適合當前場景，後世常用來讚美清高正直、有風骨、有氣節的人，在這裡當然指的是林遠鶴。\\n\\n降維打擊！\\n\\n庭院依舊寂靜。\\n\\n但這次的寂靜，與先前不同。先前是等待的靜，是緊張的靜。\\n\\n而此刻，是某種東西被擊中的靜，是靈魂震顫的靜。\\n\\n蘇芷蘭低頭，又看了一遍詩。一字一句，輕聲念：\\n\\n“不要人誇顏色好，隻留清氣滿乾坤……不要人誇顏色好，隻留清氣滿乾坤……”\\n\\n“此詩……”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但尾音依舊帶著顫抖，“通篇無一‘梅’字但已暗點墨梅；‘淡墨痕’更是以畫入詩，含蓄蘊藉，不落俗套。”\\n\\n她頓了頓，聲音漸漸穩定，卻愈發深沉：\\n\\n“而最後兩句‘不要人誇顏色好，隻留清氣滿乾坤’……”\\n\\n她看向張紹成，目光如炬：\\n\\n“小先生，可否為妾身解釋一二？”\\n\\n張紹成起身走向案幾。\\n\\n“以梅為題，有太多破題之處，詠其形可說‘疏影橫斜’，詠其香可說‘暗香浮動’，詠其孤高可說‘傲雪淩霜’，詠其耐寒可說‘歲寒獨秀’……”\\n\\n隨著張紹成的侃侃而談，眾人眼睛越來越亮。\\n\\n他每一個比喻展開都將是一首千古絕句！\\n\\n“……但是我想，梅之香，是士人之氣。是風骨，是節操，是胸中那一口不可折的浩然氣。”\\n\\n“不慕虛榮，不逐浮名，不媚世俗，不附權貴。但求一身正氣，充盈天地之間，滌盪濁世塵囂。”\\n\\n“就像是我的恩師一樣！”\\n\\n眾人此時紛紛將目光集中在林遠鶴身上，林遠鶴神色沉穩，但是隱藏不住那份得意之情。\\n\\n蘇芷蘭看向手中詩箋，指尖輕輕拂過那二十八字，彷彿拂過絕世珍寶。\\n\\n“陳公子詩中說清香自向月邊來，是孤芳自賞，是獨善其身。”\\n\\n“而張小公子這隻留清氣滿乾坤，是兼濟天下，是潤物無聲。”\\n\\n她抬眸，目光掃過滿園士子，最後落在陳子方臉上，停了停，又移開：\\n\\n“前者是士，後者是士大夫。”\\n\\n“一字之差，天壤之彆。”\\n\\n陳子方臉色慘白，手中摺扇“啪”的一聲，掉在地上。\\n\\n蘇芷蘭轉身，從琴案旁取過紫檀錦盒取出一方小印。\\n\\n印是白玉的，雕成蘭草形狀。她揭開印泥盒，將小印輕輕按在硃砂印泥上，然後，在詩箋的右下角，鄭重鈐下。\\n\\n硃紅的小印，在淡粉箋上格外醒目。\\n\\n印文是兩個字：\\n\\n芷蘭。\\n\\n她將整套詩箋重新放入錦盒，合上盒蓋。然後，雙手捧盒，走到張紹成麵前。\\n\\n“張小公子。”\\n\\n她開口，聲音很輕，卻無比鄭重：\\n\\n“此詩一出，今日所有詠梅詩，皆可焚矣。”\\n\\n她躬身，雙手將錦盒舉過頭頂：\\n\\n“第一關，過。此詩箋，贈公子。”\\n\\n張紹成靜立片刻，伸手接過。\\n\\n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神色各異。\\n\\n簾後的雲舒，緩緩坐直身子。\\n\\n她看著庭中那個青衫少年，心中某個地方，彷彿被輕輕撞了一下。\\n\\n“阿姐……”雲寧小聲喚她，“他那詩……真的那麼好？”\\n\\n雲舒冇有立即回答。\\n\\n她看著張紹成，良久，才輕聲說：\\n\\n“不是好。”\\n\\n“是到了。”\\n\\n“到了？”雲寧不解。\\n\\n“嗯。”雲舒點頭，目光依舊停在張紹成身上，“作詩的境界有三層。第一層，詠梅是梅，堆砌辭藻，徒有其形，如今夜大半士子。”\\n\\n“第二層，詠梅非梅，托物言誌，借題發揮，如陳子方。”\\n\\n“第三層，”她頓了頓，聲音更輕，“詠梅還是梅，但梅中有我，我中有梅，物我兩忘，渾然天成。”\\n\\n“他那四句，已經到了第三層。”\\n\\n雲寧似懂非懂，但看著姐姐眼中罕見的光彩，她知道，那詩一定極好。\\n\\n庭中，蘇芷蘭已重新落座。\\n\\n她抬手，示意婢女。\\n\\n“第一關結束。一炷香後，開第二關。”\\n\\n婢女上前，為眾人斟上新茶。茶煙嫋嫋，混著未散的墨香，在琉璃燈下盤旋。\\n\\n張紹成回到座位，將錦盒放在案上，冇有開啟。\\n\\n陳子方也回到座位，眼色充滿怨恨，猛地端起茶盞，一飲而儘。茶已涼，苦澀直衝喉頭，他劇烈地咳嗽起來。\\n\\n身旁同窗欲拍背，被他一把推開。\\n\\n“滾開！”\\n\\n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暴怒。\\n\\n同窗訕訕退開。\\n\\n陳子方死死盯著張紹成，這個十歲童子，究竟什麼來頭？\\n\\n蘇芷蘭靜靜坐著，薄紗下的目光，落在張紹成身上，久久未移。\\n\\n“不要人誇顏色好，隻留清氣滿乾坤……”\\n\\n她又默唸了一遍，指尖輕輕拂過那兩行字。\\n\\n然後，她將詩箋小心摺好，收入袖中，貼身收藏。\\n\\n香爐中，新的一炷香，已然點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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