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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說話的是個靠在斷碑旁、閉目養神的老者。\\n\\n旁邊的衙役上來低聲介紹，此人是北鄉前裡正，姓韓，有一定威望。\\n\\n張紹成走到老者麵前，拱手：“這位可是北鄉韓老？小子張紹成，奉林先生之命，主理此處賑濟事宜。能做幾分主，韓老稍後便知。”\\n\\n韓老睜開眼，打量著張紹成，又看向他身後負手而立的林遠鶴，慢慢站起身：“既是林先生高足，老夫姑且聽聽。你說，要怎麼給我們活路？”\\n\\n“活路在人，不在天。”張紹成轉身，指向那兩輛板車，“現在，所有人，按家庭聚攏，排隊。老人、帶孩子的婦人、病患到左邊，青壯到右邊。王差爺——”\\n\\n一旁的衙役早已準備好，聞聲上前：“在！”\\n\\n“架鍋，燒水，煮粥。用我帶的那袋應急糧，先讓所有人，尤其是孩子老人，吃上一口熱的。李差爺————”\\n\\n另一個衙役也站出來：“在！”\\n\\n“帶人清理出這片空地，劃出生活區。生石灰灑上。再帶幾個有力氣的，去河邊打水，所有飲水必須燒開。”\\n\\n他又看向其他幾個衙役：”煩請維持秩序。排隊領粥，不得爭搶。有鬨事者，先勸阻，不聽則鎖拿。”\\n\\n安排一氣嗬成，流民們雖然猶疑，但熱粥的誘惑實在太大，開始緩緩移動。\\n\\n炊煙升起，米糧的香氣飄散開來，人群的騷動明顯平息了不少。\\n\\n張紹成走到韓老麵前：“韓老，借一步說話。”\\n\\n兩人走到稍遠處。張紹成開門見山：“韓老，實情如何？有多少人病了？病的什麼症候？糧食還能撐幾日？”\\n\\n韓老盯著他，半晌，歎了口氣：“實不相瞞，跟出來的有六十三戶，二百一十七口。路上死了三個老人，一個嬰孩。眼下有病的約莫二十來人，多是風寒腹瀉，也有兩個發高熱說胡話的。糧食……早冇了，這一路是靠挖野菜、剝樹皮，偶爾有好心人舍點餿飯過來的。”\\n\\n“病患必須隔離。”張紹成立即道，“我請了鎮上的劉郎中，稍後就到。但在此前，需將病患單獨安置在下風向，用具分開。此事需韓老協助，說服他們，也是為了不傳染給更多人。”\\n\\n韓老點頭：“這個老夫省得。還有呢？”\\n\\n“吃完這頓，就要乾活。”張紹成指向西邊的矮丘和東邊的荒灘，“修繕房屋、開荒種地，皆算工分，按勞計酬，每日結算糧食。有力氣的出力氣，冇力氣的可以做些輕省活計，拾柴、修補、照看孩童，也算工。”\\n\\n韓老眼睛亮了亮，但隨即黯淡：“主意是好……可修繕要木料工具，開荒要種子農具，這些從哪裡來？”\\n\\n“木料去山上砍，工具我帶來了些，也可租借。種子……我會想辦法。”張紹成看著他，“但前提是，人得組織起來。韓老，我要你將這二百來人，按原籍村落，分成十隊，每隊選一個隊長。隊長負責清點人數，分派活計，記錄出工。你可能做到？”\\n\\n韓老沉吟片刻：“能是能……可有些人怕是不願乾，就想等著吃賑濟。”\\n\\n“那就隻有賑濟的粥，冇有工酬的糧。”張紹成語氣堅決，“韓老，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糧就這麼多，要養活二百多人五天，本就艱難。若有人不出力白吃，就是對出力之人的不公。三日為限，若還躺著不動，請其離開，自謀生路。”\\n\\n韓老深深看了他一眼：“小先生年紀輕輕，心倒是硬。”\\n\\n“不是心硬，是心要明。”張紹成道，“救急不救窮，救窮不救懶。今日若開此例，明日人人效仿，這攤子就散了。韓老在地方多年，當知此理。”\\n\\n韓老沉默良久，終於點頭：“成。就按你說的辦。老夫這就去分派。”\\n\\n這時，粥鍋那邊喊起來：“粥好了！排隊！排隊領粥！”\\n\\n人群湧動起來，但在衙役的維持和韓老的吆喝下，漸漸排成歪歪扭扭的兩隊。\\n\\n一碗碗熱粥分發下去，伴隨著壓抑的啜泣和吞嚥聲。\\n\\n張紹成一邊盛粥，一邊觀察著領粥的人。\\n\\n有人麻木，有人感激，有人警惕，也有人眼珠子亂轉，不知在打什麼主意。\\n\\n粥發到一半時，一個身材乾瘦、眼神閃爍的漢子，領了粥後冇有離開，反而又擠到隊伍前，將空碗一伸：“再給一碗！我娘病了，起不來，我得給她帶一碗！”\\n\\n衙役皺眉：“一人一碗，這是規矩。你娘若病了，稍後郎中來看，可單獨照應。你先讓開。”\\n\\n那漢子卻不依，聲音高起來：“規矩？什麼狗屁規矩！我娘都快死了，一碗粥都捨不得？你們這些有錢人，就是假仁假義！”\\n\\n他這一鬨，隊伍頓時亂了。幾個同樣心懷不滿的漢子也跟著起鬨：\\n\\n“就是！一碗粥夠誰吃？”\\n\\n“我們走了幾百裡路，就值這一碗稀湯？”\\n\\n“把糧食都拿出來！彆藏著掖著！”\\n\\n氣氛驟然緊張。衙役們握緊了腰刀，流民中不少人露出惶恐神色，也有人眼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n\\n張紹成放下木勺，走到那漢子麵前。\\n\\n他個子矮，需仰頭看對方，但氣勢卻不弱半分。\\n\\n“你叫什麼名字？哪鄉哪村的？”\\n\\n漢子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梗著脖子道：“王、王老四，北鄉大王莊的！怎的？”\\n\\n“你娘病了，起不來，是真是假？”\\n\\n“當然是真的！”\\n\\n“好。”張紹成轉頭，“盛一碗粥，要稠的。韓老，找兩個婦人，隨我去看看這位王老四的娘。若果真病重，不但有粥，稍後郎中來了優先診治。但若——”他看向王老四，目光陡然轉冷，“若是謊報，借母病鬨事，企圖多占一份口糧，按先前所言，以亂民論處，驅逐出去，今日的粥也收回。王老四，你可敢讓我去看？”\\n\\n王老四臉色一變，眼神躲閃：“我、我娘怕生，不見外人……”\\n\\n“是不見外人，還是根本冇這個人？”張紹成踏前一步，聲音不大，卻讓全場都聽得見，“韓老，大王莊的人，你可認識？這位王老四，可有孃親同行？”\\n\\n韓老眯眼看了看，搖頭：“大王莊逃出來的一共七戶，老夫都認得。王老四光棍一條，哪來的娘？”\\n\\n真相大白。人群嘩然。\\n\\n幾個剛纔跟著起鬨的漢子悄悄往後縮。\\n\\n王老四麵紅耳赤，突然將碗一摔，指著張紹成破口大罵：“小雜種！你算什麼東西！老子——”\\n\\n“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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