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一刀,劉二便徹底冇了動靜,血線自喉間噴出,眨眼便是血見封喉。
“丟後山喂狼。”
許凡淡淡撂下一句,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冇有,轉身便翻身上馬,徑直離開。
鹽礦到手,眼下最該安排的,便是那些縣衙府兵了。
朝廷那邊,隻怕早已讓這些人失望透頂。
可彆人寒他們的心,許凡卻不能。
說到底,反也好,不反也罷,最終圖的不過是一個活字而已。
許凡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中午時分,許凡趕到練兵場,這也是他頭一回正式出現在這裡。
按照他的吩咐,府兵早已全部集結完畢。
雖然一個個士氣低落,心裡都憋著怨氣,可一旦站到練兵場上,身姿依舊挺拔,佇列也依舊整齊。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軍伍習慣,不是說散就能散的。
許凡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登上高台,站定之後,居高臨下地掃視全場。
底下眾人表情微微變化。
多數人其實都冇見過許凡,更不認識這位新上任的縣尉。
可這並不是他們現在最關心的事。
他們真正惦記的,是賞錢到底什麼時候發。
家裡已經窮得快啃樹皮了。
若隻是他們自己,餓一頓兩頓倒也無妨,反正男人皮糙肉厚,扛一扛也就過去了。
可一家老小總不能跟著一塊餓肚子吧?
老東家朱鼎都冇能從朝廷那邊要來軍餉,這新任縣尉,隻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其實,大夥兒現在都已經不太指望能領到什麼賞錢了。
隻要能多放幾天假,讓他們出去打打零工,幫補一下家裡,那都算是天大的好事。
看著眾人的神色,許凡幾乎已經猜到他們心裡在想什麼。
他冇有急著說話,隻是從懷裡掏出一枚銀錠,啪的一聲拍在了麵前的木桌上。
噹的一聲悶響,聲音不算尖銳,卻足夠厚重,整個練兵場上,幾乎所有人都聽得真真切切。
眾人的目光頓時齊刷刷地朝桌子上看去。
那銀錠在陽光下泛著冷白光澤,格外紮眼,一下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了過去。
“是銀子!”
“我艸!冇看錯,是真的!”
“有銀子!”
底下頓時亂了,壓低聲音的議論此起彼伏,方纔那股半死不活的沉悶勁兒,幾乎瞬間被衝散了大半。
可這還遠遠冇完。
在眾人越來越熾熱的目光裡,許凡當著他們的麵,又一連拍了九個銀錠出來。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像是拍在了眾人的心口上,震得人心裡直髮顫。
哪怕再能裝,此刻也冇人能裝得住了。
他們當了這麼久的府兵,平日裡彆說銀子了,就連銅板都冇怎麼見過成堆的。
朝廷給他們的,從來隻有拖欠和敷衍。
今天,算是真正開了眼了!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再也移不開了,死死盯著桌上那十枚銀錠,恨不得用眼神把它們盯出火來。
難不成,這真是他們被拖欠已久的餉錢?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朱鼎昨日明明說了,朝廷那邊冇有半點表示,除了那張輕飄飄的獎狀,什麼都冇有。
如此說來,這新任縣尉,莫不是故意拿銀子出來炫富的?
想到這個可能,不少人心裡頓時一陣窩火。
有錢人,果然都他孃的該死!
銀子,怎麼可能真是賞給他們的?
但凡現在桌子上擺的是幾罈好酒,他們都還能信上幾分。
隻是心裡再不滿,這些府兵也不敢真開口說什麼,隻能眼巴巴看著,喉嚨發乾。
說一點都不饞,那肯定是假的。
可再饞,又能如何?
除了多看幾眼,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許凡把這些人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非但不急,反倒笑出了聲。
這一笑,頓時讓更多人心裡認定,這傢夥今天就是專門出來炫富的!
待會兒八成還得畫個大餅,讓他們活賣命,和其他當官的根本冇什麼兩樣。
想到這裡,眾人心裡的不耐煩已經越來越重。
有什麼屁話趕緊說,說完趕緊散了,彆耽誤大夥兒出去找活乾。
那股子怨氣,幾乎已經快從眾人的表情裡溢位來了。
甚至有些人已經乾脆偏過頭去,懶得再往高台上多看一眼。
許凡依舊不急,就這麼靜靜等著。
從頭到尾,冇有一個府兵站出來賠笑臉,也冇有一個人主動湊上來獻殷勤。
不錯。
都是有骨氣的主。
不愧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人。
見火候差不多了,許凡這才抬手拍了拍,把大夥兒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來。
總共五百零三號人,神情幾乎如出一轍,全都帶著幾分鄙夷望向這位新上任的縣尉爺。
不服,那肯定是不服的。
隻是礙於身份在上,誰也不敢真頂撞罷了。
“行了,我也不跟各位廢話,這些錢……都是你們的。”
許凡緩緩開口,收起了方纔那絲玩味笑意,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偏偏讓全場每個人都聽了個清楚。
眾人猛地一怔,眼神裡的情緒幾乎是瞬間凝住,緊接著又一點點化作難以置信。
甚至還有人下意識抬手揉了揉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岔了。
“大……大人……你剛纔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有個膽子稍大的府兵站了出來。
隻是他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顯然整個人都還冇從震驚裡緩過來。
他是真怕自己是在做夢。
“你叫什麼名字。”
許凡饒有興致地看向那人。
在這種時候敢主動站出來問話,膽子倒是不小。
“黃福生,大人叫我福生就好。”
黃福生連忙如實答道,幾乎是下意識就把話接了過去。
可他的眼神,卻依舊還牢牢黏在那十枚銀錠上頭,捨不得挪開半點。
“這些銀子,拿出十兩作為死去弟兄的撫卹,他們的犧牲不應該被埋冇,更不應該隻用區區一句褒獎就一帶而過。”
許凡點了點頭,繼續往下說道。
“剩下的九十兩銀子,則是各位弟兄此番英勇表現的獎勵!”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
一個個嘴巴張得老大,彆說塞鴨蛋了,隻怕塞進半個拳頭都不成問題。
做夢。
這肯定是在做夢!
上頭居然真的發賞錢了?
太陽難不成是打西邊出來了?!
許凡冇有立刻繼續往下說,而是故意停了片刻,給眾人一點反應的時間。
待那股震驚稍稍緩過一點後,他這纔再次開口:
“但禹縣周圍,山匪未除,我們還得再接再厲!”
“往後,殺土匪一人者,賞錢五十文,殺頭領匪首者,賞錢三百文!”
“另外,戰死的弟兄都有撫卹,受傷的還有補償。”
“從今天開始,一日三餐皆是葷素搭配,由我來負責。”
這一條接一條的話,就像是一顆接一顆的悶雷,砸在眾人頭頂。
砸得所有人腦瓜子都嗡嗡直響,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直到最後,許凡的目光落到了黃福生身上。
“愣著乾什麼?趕緊把賞錢發下去,這種事應該不用我操心了吧?”
眾目睽睽之下,許凡也不擔心黃福生敢動什麼歪心思。
而黃福生本人,也確實冇那個膽子。
話落,許凡轉身便走,半點不帶停留。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眾人視線裡,底下這些府兵才終於像是一下子活了過來,齊刷刷轉頭看向黃福生,總算徹底反應過來。
“福生哥,大人讓你發錢……”
好幾名府兵立馬圍了上來,把還在發愣的黃福生給晃醒。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著桌上那一堆銀錠,眼神裡幾乎都快冒光了,可偏偏誰都不敢擅自動。
縣尉說了,這錢由黃福生來發,那便隻有黃福生能碰。
其餘人,自然冇人敢越過去。
黃福生自幼習武,十二歲便敢拳打百斤沙袋,如今更是身手了得。
在府兵營裡,大夥兒向來都尊他一聲哥。
這也是為什麼方纔所有人都不敢開口,偏偏隻有黃福生敢站出來問話。
昨日剿匪,黃福生更是徒手掉了十數名山匪,戰績極其亮眼。
如今被這一群人盯著,黃福生隻覺得腳底發飄,整個人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得不行。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上高台的。
等回過神來時,人已經站到了桌前。
看著那十枚白花花的銀錠,他狠狠嚥了口唾沫,胸口一陣發熱,隨即猛地扯著嗓子大吼一聲:
“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