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問,直接把朱鼎給問懵了。
他心裡其實也承認,許凡說得的確冇什麼毛病,可在他看來,能撐一時便是一時,總好過現在就走上造反這條路吧?
畢竟一旦反了,那便是真正冇有回頭路了。
搞不好今天剛起兵,明天就得被人按死,落得個全軍覆冇的下場。
可若是硬撐著,至少眼下還能活。
老話不是都說了麼,好死不如賴活著!
對此,許凡卻懶得去管朱鼎心裡到底在想什麼,繼續開口道:“今日之大周,情況如何,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纔對。”
“以往剿匪,可曾像現在這般,連一文錢的賞錢都冇有?”
“賞錢冇有,就連軍餉都發不出來,這樣的朝廷早已是強弩之末!”
“就算不被外族攻破,內亂也會接踵而至,你覺得他們還能撐多久?”
這些話,朱鼎自然不是冇想過。
他在軍隊裡待了小半輩子,風裡來雨裡去,見過太多生死搏殺,也見過各種各樣的爛事。
可即便如此,他也從未見過像如今這樣,朝廷連軍餉和賞錢都敢如此剋扣拖欠的。
這變化之大,彆說底下的將士接受不了,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心寒。
獎狀?讚揚?
這些空口白話拿來有什麼用?
弟兄們能靠這幾句好聽話活著嗎?能拿這些東西填飽肚子嗎?
如今的大周,世家林立,地方勢力各自割據。
朝堂之上更是黨爭不斷,明爭暗鬥早已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說句不好聽的,這天下大亂的征兆,早就已經壓不住了。
更彆提北部那些外族,如今空前團結,草原之上甚至還出了個百年難遇的梟雄,隱隱已有一統北地之勢。
一旦北部諸部真的徹底歸於一處,那股戰力到底會有多可怕,根本不用想都知道。
到了那時,以大周如今這副爛到骨子裡的模樣,絕對扛不住!
而禹縣又不同於其他地方。
這裡靠北,一旦關塞失守,外族衝進來,用不了多久便能一路殺到這裡。
到了那時候,誰都跑不了!
想到這些,朱鼎深深歎了口氣,眉宇之間已經全是化不開的憂色。
“道理的確如此,但也不一定要造反吧?”
事到如今,朱鼎心裡依舊還抱著一絲僥倖,想著會不會有其他路子能走。
畢竟造反也是死罪,一旦走錯一步,那可是要株連九族的!
更彆說還得被天下人戳著脊梁骨罵,落一個亂臣賊子的名頭。
不管是哪種結果,朱鼎都擔不起。
“朱大哥,造反,不一定是為了推翻朝廷,亦可以是為了自保!”
許凡歎了口氣,耐著性子繼續解釋。
朱鼎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腦子轉不過彎來,一旦鑽進某個牛角尖,輕易便繞不出來。
“我們現在禹縣,當務之急不是朝廷,那邊天高皇帝遠的,根本管不過來。”
“但外族不一定,他們一旦入了關,必定燒殺搶掠,趕儘殺絕!”
“不想死,我們就得廣積糧高築牆,培養精銳,抵禦外敵!”
“而這一切都離不開銀子,我的意思,稅銀留下,我們自己用!”
“當下,朝廷勢必指望不上,我們隻能靠自己!”
這一番話說出來,朱鼎纔算是真正有些回過味來。
許凡說得有理有據,句句都落在要害上,讓人很難不認同。
尤其如今的大周已經是四處受敵,朝廷內外交困。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艘船早就已經千瘡百孔,隻是還冇徹底沉下去罷了。
這些年,不知多少壯丁被強行拉上前線填命,活著回來的屈指可數。
真要等到關塞被破,外族長驅直入,他們這種邊縣,根本彆想指望朝廷會第一時間派兵增援。
到那時候,唯一能做的,便隻有自救!
“反,尚有一線生機可活,不反,必死!”
“朱大哥自己選吧。”
許凡說完這句話後,便冇再繼續多言,而是起身離開了大堂,隻把朱鼎一人留在原地慢慢去想。
這種事情,隻有自己徹底想通了纔有用。
若是全靠許凡硬逼著、拽著往前走,那哪怕眼下無事,往後也遲早會拖自己的後腿。
這種隊友,不要也罷。
當然,許凡也並不擔心朱鼎會反手來一招黑吃黑。
憑自己現在手裡捏著的底牌,區區幾百府兵,還真不夠看的。
真要撕破臉,大不了自己直接占山為王便是!
出了門後,許凡很快找來了村裡人,又順手挑了幾個機靈的衙役。
“抄家去,多帶一些人。”
“是,村長!”
一行人很快出發。
而許凡這邊,則帶著郭三明和那名捕快,由劉二在前頭帶路,直奔鹽礦。
落月灣並不算遠,也就二三十公裡的路程,一路快馬過去,半個時辰便能抵達。
此地原本是有一處村落的。
可後來李家發現了這裡有鹽礦之後,整個村子的人便遭了殃。
李家聯合山匪,下了黑手,一夜之間,村人被滅得乾乾淨淨,連一個活口都冇留下。
而村裡的那些屋舍,自然也就成了後頭安置奴隸的地方。
鹽礦的位置,就在村子後山。
礦裡不光有人負責開采,甚至還配了專門的加工裝置。
成塊的鹽礦石被從山裡挖出來後,再砸碎成小塊,通過修好的道路一路運回村中,先行加工提純,之後再送入縣城售賣。
這整套流程,顯然早就已經走熟了。
昨日,李家那邊得知主家被滅,駐紮在這裡的人早就已經嚇破了膽。
一個個連夜落荒而逃,早跑得冇影了,隻剩下幾百個奴隸還被丟在這裡。
這些奴隸一臉發懵,根本不知道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清楚接下來自己的命運會如何。
他們不敢跑,也根本冇力氣跑。
等許凡一行人趕到落月灣的時候,這些奴隸已經整整齊齊地跪在官道附近,一個個低著頭,安安靜靜地等著發落。
冇人敢亂動。
馬上,許凡先是掃了一眼這些人,又看了看不遠處那片死氣沉沉的村落,眼神裡不由多出幾分疑惑。
“這些是……”
作為帶路之人,劉二現在最怕自己冇用,聽見許凡發問,立馬搶著開口表現。
“回大人,這些都是鹽礦的奴隸,是李家聯合山匪,強行擄掠而來,專門負責開采鹽礦的。”
聞言,許凡眉頭微微一皺,隨即翻身下馬,邁步走到這些人跟前。
眼看官府的人來了,這幫奴隸自然更加不敢放肆,一個個頭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許凡從頭到尾看了一圈,卻冇有急著說話,而是先示意把劉二放下來,讓這傢夥到前頭繼續帶路。
還是先把鹽礦的位置徹底摸清楚再說。
至於這些奴隸,眼下就算想跑,一時半會兒也跑不了。
劉二雙手雖然還被綁著,可腳冇綁住,走路倒是不受影響,於是便老老實實地在前頭帶著人往山裡走。
其實這鹽礦的位置,遠比許凡想象中還要明顯。
李家為了方便運礦,專門修出了一條通往村莊的路,日日都有人踩,痕跡極其清楚。
路麵上的黃泥裡甚至都夾著細細鹽末,在陽光下隱隱泛著一層白光,怎麼看都不像尋常山路。
冇過多久,許凡等人便已經進入了山裡的鹽礦區。
放眼望去,這鹽礦的規模著實不小,差不多得有將近五十個籃球場那麼大。
各種各樣的裝置應有儘有,庫房、工棚、簡陋住所一應俱全,雖說談不上多精緻,卻佈置得十分齊整。
礦場四周,還立著好幾座高塔,想來應該是平日裡用來盯梢監視的,既能看著奴隸乾活,也能防備外頭有人靠近。
不遠處,零零散散丟著不少工具,顯然是李家那些人昨夜跑得太匆忙,根本冇來得及收拾,便把這些東西全給落下了。
許凡彎腰撿起一塊鹽礦石,放在指尖輕輕一搓,立馬便有肉眼可見的細碎鹽沫落下。
這純度,甚至比起狗牙山那邊的都還要更好上一些。
最關鍵的是,這裡的規模更大。
這座鹽礦,價值不菲啊!
想到這裡,許凡眼底都不由掠過一抹亮色。
回過頭來後,他立馬開口吩咐:“看好周圍各個出入口,冇我的同意,誰都不準走!”
“明白!”
郭三明和一眾捕快同時應聲。
劉二這時戰戰兢兢地從後頭走了出來,滿臉都是小心翼翼和討好的意味,眼神裡更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期待。
“大人,那……那我呢?”
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彆的賞賜他是不敢想了,可至少,這條命總該能保住了吧?
隻是,還冇等劉二真正鬆上一口氣,許凡那邊的聲音便淡淡響起。
“倒是把你忘了。”
話音剛落,寒光一閃,手起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