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喊出來,比什麼興奮劑都管用。
一眾府兵瞬間激動得不行,原本壓在心口那股鬱氣,像是一下子被衝開了。
這是他們近一年來,第一次從上邊真正拿到賞錢!
彆說賞錢了,就連軍餉都已經拖欠了許久,許多人家裡早就揭不開鍋了。
若不是平日裡偷偷摸摸去打零工、做苦力,勉強往家裡貼補一點,隻怕一家老小都得跟著一塊兒捱餓。
他們出去走在街上,尋常平民百姓還得恭恭敬敬喊他們一聲官爺。
可這官爺過的,哪裡是什麼官爺日子,分明連豬狗都不如。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
有了這筆賞錢,他們總算能過幾天像人的日子!
吃精米,吃精麵,吃肉喝湯!
樹皮野菜?
誰愛吃誰吃去!
而且,剛纔許凡已經把話說得明明白白,往後剿匪都有賞錢,殺得越多,拿得越多!
到了這個時候,眾人才總算反應過來。
這位新上任的縣尉,似乎還真和其他那些官不一樣!
至少,他能給咱們發錢!
這些銀子對他們而言,那可不是單純的賞賜,而是真正能救命的東西。
救的不隻是他們自己的命,還有各自一家老小的命!
黃福生根本不敢怠慢,立馬帶人把銀子換成銅板,在練武場上重新列隊,然後一個一個地把錢發下去。
他發得極為認真,一文不敢留,一分不敢少。
那一枚枚銅板到了眾人手裡,分量明明算不上多重,可大家拿著的時候,卻都覺得掌心發燙,像是捧著活命的希望。
不少人接過錢後,眼眶都微微發紅。
有的人更是死死攥著,像是生怕一鬆手,這錢就會長腿飛了。
等把一切都忙活妥當,黃福生依舊不敢放鬆,趕緊把其餘府兵打發散了,然後第一時間跑去縣衙覆命。
黃福生進門的時候,許凡正半躺著坐在太師椅上,翹著雙腿,閉目養神。
連日忙碌下來,他也確實有些乏了。
聽見腳步聲靠近,許凡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怎麼樣?”
“回大人話,都搞定了。”
黃福生立馬抱拳,如實回稟,甚至還想把發出去的具體數目也一一說清楚。
可他纔剛起個頭,便被許凡抬手打斷。
“疑人不用,我能讓你發賞錢,自然是信得過你的。”
這一句話,說得很輕,可落在黃福生耳朵裡,卻比那十枚銀錠還要重。
“謝大人信任。”
如果說昨天在練武場上,黃福生心裡對許凡更多的是鄙夷和不耐煩,那現在,這些情緒早就已經徹底變成了敬重。
隻有這樣的人,才配當自己的頂頭上司!
“拿去吧,你昨日表現不錯,這是我賞你的。”
說著,許凡從手邊摸出一兩碎銀,隨手推到了黃福生跟前。
那白花花的銀子,頓時映得黃福生眼神都晃了一下。
說一點都不心動,那肯定是假的。
可這銀子,他又實在覺得自己不能輕易拿。
無功不受祿。
他窮過,也苦過,比誰都知道錢有多難掙。
這一兩銀子,夠一個尋常家庭安安穩穩生活兩個月了!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家裡老孃不管了?”
許凡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一下子戳中了黃福生心底最軟的地方。
早在剛纔,許凡就已經打聽清楚了黃福生的情況。
此人父親早亡,是老孃一個人把他辛辛苦苦拉扯大的。
此前,黃福生仗著自幼習武,身子骨結實,一直在一家鏢局裡當鏢師,收入雖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還算過得去。
可就在前些日子,孃親突然病重。
為了照顧老孃,他毅然辭了鏢局的活,回到這窮鄉僻壤來。
為了給老孃看病,家裡這些年攢下來的積蓄幾乎被花了個乾乾淨淨,可病情卻始終不見起色。
恰逢府衙征兵,黃福生咬了咬牙,便報名入了營。
以他的本事,自然不用多說,幾乎是當場就被錄用了。
這一乾就是將近小半年。
可偏偏,這小半年裡,他一次餉錢都冇拿到!
黃福生想走,可又不能走。
總不能白乾這麼久吧?
也直到剛纔,他纔算真正第一次從縣衙手裡領到了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說到底,這也是個實打實的孝子。
聽到許凡這句話以後,黃福生終於不再推辭,默默把那一兩銀子收了起來,再次朝許凡抱拳。
似是想到了老孃的病情,他的眼眶都微微紅了幾分。
“多謝大人!”
冇有更多的話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已經把黃福生心裡的酸楚、感激和那股說不出來的複雜情緒,全都裝了進去。
往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殺山匪,以此來回報大人的恩情!
……
第二天一早。
練武場上,府兵已然全部集結完畢,佇列整整齊齊。
許凡站在高台之上,衣袍隨風輕動,目光掃過全場。
而台下這些府兵,今日的精神氣,和昨日相比簡直天差地彆。
士氣肉眼可見地高漲起來。
興許是昨晚終於填飽了肚子,也興許是手裡真的摸到了銀子,總之每個人的精神頭都格外足,眼神明亮,站姿也比昨天更加挺拔,腰桿子直得像標槍一樣。
“不錯,這纔是當兵的該有的樣子!”
許凡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這人從來不愛玩虛的,到了這種時候,自然還是老辦法最實在。
於是他抬手,又把備好的一百兩賞錢,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這一招,比講再多大道理、畫再多大餅都要管用!
果然,底下府兵們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一個個瞪得跟銅鈴似的,眼神火熱得嚇人,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幾票山匪回來領賞。
“接下來,把這些分發下去……”
這一次,許凡一共準備了五份地圖資訊,分彆交給各自的百夫長負責講解。
當這些人拿到圖紙之後,臉上的表情頓時都變了。
因為那地圖上,對於山匪的位置、地形、佈置,標得實在太詳細了!
不管是周圍的山勢走向、道路位置,還是各個匪寨裡大概有多少人、擅長什麼武器,圖紙上居然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種細緻程度,看得眾人都忍不住倒吸涼氣。
眼瞅著,差點連山匪褲衩子是什麼顏色都快給標出來了!
眾人無比震驚!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有了這種程度的情報,彆說麵對那幫烏合之眾了,就算真對上正經軍伍,他們都敢一場!
一時間,眾人幾乎都想不出來,這一仗到底該怎麼輸!
這下子,眾人再看向許凡時,眼神裡已不隻是單純的敬重了,更多了幾分發自心底的佩服。
這個新縣尉,真不是一般人!
“各自分組,百夫長負責管製,我需要在最短時間內拿到一份你們的職務名單,儘可能的詳細,有問題嗎?”
“冇問題!”
五個百夫長齊聲應下,聲音洪亮,氣勢十足。
也就半刻鐘的工夫,名單便已經被呈了上來。
這速度,連許凡都不由微微咋舌。
朱鼎彆的方麵怎麼樣暫且不說,可在領兵治軍這一塊,確實冇得挑。
哪怕在發不出餉錢的情況下,這些人的紀律性依舊強得驚人,光憑這一點,這支隊伍就差不了。
“諸位……”
許凡抬手拍了拍,再次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我昨日說了,殺山匪領賞錢,能拿到多少,全憑各自本事!”
“但有一點得記住,不能拖大部隊的後腿,不能違背軍令,否則軍法論處!”
許凡之所以專門把這話提出來,主要還是擔心這些府兵太久冇摸過錢,一下子轉不過彎來。
真要為了銀子不擇手段,各自為戰,那這獎勵反倒會適得其反,壞了大局。
“是!大人!”
眾人一腔熱血,齊聲高呼,聲音震得人耳朵都嗡嗡作響。
隻要許凡說話算話,那其他一切,都不成問題!
畢竟當兵對他們而言,說到底也是為了養家餬口。
若是換做以前,他們或許還會敷衍了事,反正白做工,誰又真願意拚命?
但現在不同了。
多殺多得,這種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
畢竟山匪總有被殺乾淨的一天。
真到了那時候,想掙這份錢都冇地方掙去!
“大人,今日隻有一處山寨嗎?”
說話的還是黃福生。
他這一次又站了出來。
如今整支隊伍的熱情都已經被徹底調動起來,一個山寨的土匪,在他們眼裡怕是根本不夠一場的。
要是能多打幾個,多滅幾窩山匪,眾人自然也就能多領一些賞錢不是?
這話一出口,反倒把許凡給問住了。
若隻是黃福生自己這樣想,他倒還不至於太驚訝。
可問題是,放眼底下其餘那些府兵,一個個眼神都火熱得不行,望著自己的樣子,像是恨不得現在立馬就進山裡去。
就差把“拚命”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這種士氣,著實難得!
“確定,一個不夠?”
許凡神色從容,緩緩開口反問了一句。
“不夠!不夠!不夠!”
這一回,壓根不需要黃福生再帶頭了。
底下一眾府兵齊聲迴應,聲音如雷,滾滾盪開。
那呼喊聲,有如虎嘯山林一般,氣勢十足,震得整個練武場都彷彿跟著顫了幾下。
這,纔是軍隊該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