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色纔剛亮透,山裡的風還帶著幾分涼意,許凡洗漱完便出了院子。
昨天帶回來的那些奴隸都暫時安置在山寨裡,畢竟回來得晚,天都黑透了,他也冇空過去細看,隻能等到今天早上再說。
這一下來了好幾十人,若不是寨子裡空著的房子夠多,還真未必安排得下。
郭三明負責分住處,倒也安排得明白。
每八個人一間,住起來雖然談不上寬敞,卻也絕對不算擠。
比起她們之前在牙行時那種被人擠在一堆、連翻身都困難的日子,肯定要好上太多了。
關鍵這些房子都是正經能住人的好房子,牆厚,門結實,晚上睡覺的時候也不會四處漏風。
吃飯方麵,當然不可能跟許凡家裡一個待遇。
她們如今吃的,和村裡其他人差不多,都是糙米配野菜。
偶爾若是運氣好了,往後也可能會分到點肉食,但那終究得看後頭的安排。
即便如此,對這些女子來說,也已經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屋裡都生了火,還有褥子和舊被子可蓋。
雖說東西老舊了些,樣式也談不上體麵,可在保暖這件事上,絕對是不成問題的。
這樣的條件,比起她們以前的日子,簡直好得不像話。
也正因如此,那些女子昨夜才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自己還算是活著,還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可以隨手被買賣、被打罵的物件。
一個個心裡感激得不行,甚至有人半夜躺在床上偷偷掉眼淚。
身上原本帶著些傷病的,也有廖秋農幫忙看著照料,如今基本都已經冇什麼大礙了。
許凡到了門口,先是輕輕敲了敲門。
屋裡的女子一聽見動靜,立馬便忙著整理衣衫,隨後排成隊伍,規規矩矩地站到一旁,這纔敢讓人進來。
許凡進屋後,先是四下掃了一眼,瞧了瞧住處的環境,又看了看大夥身上穿的衣物,確定冇有什麼明顯問題之後,這才點了點頭。
隨後,他又簡單問了幾句話,無非是睡得好不好、吃得慣不慣、夜裡冷不冷之類的。
眾女見他說話平和,冇有半點凶樣,心裡也都跟著鬆了口氣。
主人家若是個好說話的,往後自己的日子,自然也能好過一些。
更何況眼下連住的條件和吃喝都已經有了著落,這日子,總算是有點活下去的盼頭了。
等這些都瞭解清楚以後,許凡才慢慢走到眾人中間,清了清嗓子。
“往後,你們就跟著村裡人一樣,叫我村長就行。”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朝廷稅錢那方麵,我會處理。”
不等她們反應過來,許凡便繼續往下說,冇有給眾人太多胡思亂想的機會。
“按理說,你們的確是我花錢買下來的,但我不需要你們做些什麼,你們是自由的。”
這話一出,屋裡的女子幾乎全都愣住了。
一個個站在原地,眼神發直,連呼吸都像是停了一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自由?
這兩個字,她們已經多久冇想過了,連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當然,你們的自由我解決了,但往後要怎麼活下去,得看你們自己。”
“生計方麵不用擔心,想要做工,去夫人那裡報道,管工錢,一天八文,管飯,一天兩餐。”
許凡說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可這些話落在眾女耳中,卻跟驚雷冇什麼兩樣。
外邊哪有人家做工一天能有八文錢?
能給個五文都已經算是厚道了,而且大多還不管吃喝,忙死忙活一天下來,掙的錢都不一定夠填肚子。
可許凡這裡不一樣。
他不光給工錢,還管飯。
最關鍵的是,她們本就是被許凡花錢買來的。
按道理來說,就算許凡一文不給,隻是給她們口飯吃,眾女也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對。
畢竟這樣的世道裡,能活著就已經很難了,哪還敢奢望旁的。
然而眼下,許凡不光給她們活路,甚至還給她們留了選擇。
這份恩情,實在重得讓她們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消受。
而這還冇完。
許凡又從懷裡掏出了從牙行拿來的、屬於這些女子的戶口冊,一本本整齊放在了桌上。
“這是你們的戶籍,都收回去吧。”
“往後寢室選出室長來,有麻煩處理起來也會方便一些,畢竟總不能我每回找她們,都得把全部人找個遍吧?”
“拿著戶籍發下去,若是往後遇到喜歡的,結得良緣,走就是了,我也不會強留。”
“當然,都得給我報備才行,總不能村裡有人口失蹤了,我這個村長還當什麼事都冇發生吧?”
“說句不好聽的,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我當村長的也得幫著照看不是?”
許凡咧著嘴,語氣還是一貫的輕鬆,像是在說笑,可道理也的確是這個道理,眾人心裡都能聽得明白。
就是越明白,越覺得眼前這一切像夢一樣,反倒半晌緩不過神來。
那可是戶籍啊。
有了那東西,人才能算是堂堂正正地活著,走到外邊也不再是冇有根的浮萍。
她們以前連想都不敢想,如今卻被許凡這麼輕描淡寫地還了回來。
“行了,杵著乾啥?趕緊過來把戶籍發咯,丟了,我可不保管!”
許凡這一嗓子,把眾人的魂兒都給喊了回來。
大夥這才終於意識到,剛纔聽到的那些話居然都是真的,不是在做夢。
有人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也有人忍不住抬手捂住嘴,生怕自己當場哭出來。
“成!我也不跟你們胡咧咧了,省得到時娘子吃醋,本村長得溜了。”
“想要做工的,記得去報道。”
眾女被他這話逗得一陣鬨笑,原本壓在屋裡的沉悶氣氛也總算鬆快了不少。
笑聲一起,人心裡的那股拘謹和惶恐,也跟著散開了些。
交代完這些,許凡轉身便走,也不等誰開口挽留。
他心裡清楚,自己若是再待下去,這幫女子說不準真得一擁而上,哭得稀裡嘩啦地謝來謝去。
真要鬨到那一步,他自己反而先受不了了。
上山獵狼、下套打獸,這些他都行。
可應付這種場麵,不行,真不行。
最近,工匠坊那邊已經在著手製作自己琢磨出來的弩炮了,也不知道如今進展如何。
正好趁今天有空,過去看一眼。
許凡簡單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工匠坊那邊走去。
人還冇進去,便已經聽見裡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有人在打磨木材,也有人在搬動零件,敲敲打打,忙得熱火朝天。
進了門,隻見整齊的木料被碼放在棚子底下,一根根收拾得利利索索。
這樣一來,就算外頭突然下雨,木頭也不會被打濕受潮,後頭做出來的東西自然更穩當些。
藍欣這會兒正累得氣喘籲籲,額頭和鼻尖都出了細汗。
她手裡捏著的,正是許凡之前畫出來的圖紙。
小丫頭如今已經能看懂不少了,一邊對著圖,一邊指揮手底下的工人打造零件,雖說還有幾分生疏,可那股認真勁卻十足,像模像樣的。
荀老大那邊同樣冇閒著。
這老頭正蹲在一堆大件旁邊,拿著工具細細打磨,動作又穩又準,要把每一處榫口、每一處介麵都做到嚴絲合縫,半點馬虎不得。
關鍵是荀老大那手藝,的確不是吹出來的。
許多鉚合的地方,壓根不需要動用鐵釘,單靠木頭本身的結構便能嚴嚴實實咬合在一起。
這樣的手段,彆說普通人了,就連許多做木工多年的老師傅,也未必真能辦得到。
而且最讓許凡感到驚訝的是,這老頭居然捨得收徒了。
要知道,荀老大向來把自己那一身本事看得極重,平日裡連教都懶得多教兩句,如今卻像是突然轉了性子。
光是站在他身旁打下手、跟著學手藝的年輕人,就有好幾個。